那个周六下午,我自己一个人在家,没穿皮。
我没有穿皮——短袖,短裤,光着脚盘腿坐在沙发上,数位板搁在腿上,屏幕上是一张画了一半的角色立绘。
窗外的光从窗帘缝里斜进来,打在地板上切出一道白花花的长条,光斑边缘因为窗帘的微动而轻轻晃动。
茶几上放着一罐喝了一半的可乐,铝罐表面的冷凝水珠沿着罐身往下滑,在木桌上留下了一圈水印。
门锁响了。
钥匙转动的声音,然后是门被推开,然后是熟悉的脚步声。
张昊阳把钥匙从锁孔里拔出来,金属碰撞的脆响在安静的客厅里弹了一下。
我听到他换拖鞋的声音,那双旧拖鞋的后跟已经被踩塌了,他穿上之后拖拖沓沓地走到客厅门口。
我从数位板上抬起头看了他一眼。
“来啦?冰箱里有可乐。”
然后继续低头画画。光标在屏幕上移动,数位笔在板子上划出细微的沙沙声。
他没回答。
我画了两笔之后察觉到不对劲。
抬头一看,他还站在客厅门口,外套没脱,手里攥着钥匙,整个人像被什么东西钉在原地。
他的头发被风吹得有点乱,额头上有一道被安全帽压出来的红印子——大概是今天去了趟工地——冲锋衣的领口翻起来一半,里面的白T恤领子上有一小片洗不掉的旧汗渍痕迹。
他在看我。
准确地说,他在看我的身体。
我的短袖,我的手臂,我露在短裤外面的小腿,我的光脚踩在沙发垫上。
他的视线从我的脸往下走,扫过我的肩膀,我的胸口,我的腿,然后回到我的脸上。
那个表情说不上失望,更像是一种轻微的不适,像习惯了某种东西之后突然看不到它了,心里会空一下。
“怎么了?”我把数位笔放下。
他没说话。
他把钥匙放在鞋柜上,换了拖鞋,把冲锋衣脱下来挂在衣架上,动作比他平时慢了半拍。
挂完外套之后走到客厅站了一会儿,没有坐下来。
我注意到他的喉结滚了一下。
那是他在组织语言但还没想好怎么开口时的习惯性动作。
我太熟悉这个动作了,大学时每次他在课堂上被点名回答问题之前,喉结就会这样滚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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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他终于开口了,然后停了一下,“穿回来吧。”
我愣了一下。
“我今天懒得穿。就穿了一天自己的衣服,舒服。”
他还没让。
他站在沙发旁边,低头看着我,眼神里有种东西我说不上来,不是强硬的,不是命令的,更像是期待。
那种“我想要某样东西但我不好意思直说”的期待。
他的手指在裤兜里动了一下,裤子口袋的布料被他的指关节顶出一个小小的凸起。
“我想她了。”
他说完这句话之后自己先愣了一下。他意识到这句话有什么地方不对,赶紧补了一句:“不是她,就是……你知道的,你穿的那个样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