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大山下葬的第二天,陈轩就在打谷场上立了一根三丈高的木杆。
木杆顶上绑着一面用粗布缝制的三角旗,被晨风吹得猎猎作响。
旗面上没有字,也没有图案,只是用锅底灰涂了一个黑色的圆。
陈轩说,这叫"靶心"。
村里十八岁到四十岁的青壮年,一共三十七人,天没亮就被陈二狗挨家挨户敲门叫了起来。
他们揉着惺忪的睡眼,打着哈欠,三三两两地聚到打谷场上,一个个跟霜打了的茄子似的,蔫头耷脑。
"轩哥,人都到齐了。"陈二狗跑到陈轩面前,弯着腰汇报。他现在俨然一副副官的派头,腰间还别了一把陈轩给他打的铁刀,走路都带风。
陈轩站在打谷场中央的一块大石头上,双手抱臂,目光如鹰隼一般扫过底下这群歪歪斜斜的汉子。
他穿着一件洗得发白但干净利落的短打,袖口扎得紧紧的,露出结实有力的小臂。
晨光打在他棱角分明的脸上,那双深邃的眼睛里透着一股让人不敢直视的锐利。
"都站好了!"陈轩的声音不大,却像一把刀子一样划过每个人的耳膜。
底下的汉子们条件反射地挺了挺腰板,但队伍依然歪歪扭扭,像一条被踩了尾巴的蛇。
有人还在偷偷掏耳朵,有人在跟旁边的人咬耳朵说悄悄话。
"轩哥儿,这大清早的把咱们叫出来,到底啥事啊?地里的活还没干完呢。"说话的是村里的老油条刘三,四十来岁,满脸横肉,一脸的不情愿。
"就是啊,轩哥,咱们又不是当兵的,站在这里吹冷风算怎么回事?"另一个叫赵大牛的汉子也跟着起哄。
陈轩没有立刻回答。他跳下石头,慢慢走到刘三面前,上下打量了他一番,突然问了一个看似毫不相关的问题:"刘三叔,你家几口人?"
刘三愣了一下:"啊?四口。我,我婆娘,还有两个小子。"
"你家粮食够吃几天的?"
"这……"刘三挠了挠头,"前两天轩哥你开仓放的粮,省着点吃,大概还能撑个七八天吧。"
"七八天。"陈轩点了点头,转过身,面向所有人,提高了声音,"刘三叔家四口人,粮食够吃七八天。那我问问在场的各位,你们家的粮食够吃几天?十天?半个月?然后呢?半个月以后怎么办?"
打谷场上顿时安静了下来。这个问题像一盆冷水,浇灭了所有人的困意和不满。
"轩哥说得对啊……粮食吃完了可咋办?"有人小声嘀咕。
"开荒种地也得等收成啊,少说三四个月,这中间吃啥?"
陈轩等议论声渐渐平息,才继续说道:"粮食的事,我会想办法。但今天我要跟你们说的,不是粮食,而是命。"
他伸手指向北方太行山的方向:"你们都知道卧虎寨吧?过山虎赵坤,手底下几百号悍匪,刀枪齐备,每年秋收都要下山劫掠。以前有陈大山……算了,以前有县里的官兵挡着,他们还不敢太过分。但现在呢?县太爷跑了,官兵散了,覆天军都打到隔壁州了。你们觉得,卧虎寨的土匪还会老老实实待在山上吗?"
这番话一出,打谷场上的气氛骤然凝重。
每个人的脸上都露出了恐惧的神色。
卧虎寨的凶名,在这一带可谓无人不知。
前年隔壁的张家庄就被洗劫过一次,男人被杀,女人被掳,鸡犬不留。
"轩哥,那……那咱们怎么办?要不要逃?"赵大牛的声音都变了调。
"逃?"陈轩冷笑一声,"逃到哪里去?天下大乱,到处都是流民和土匪。你带着老婆孩子跑到路上,连卧虎寨都不如的小毛贼就能要了你的命。"
"那……那就只能等死了?"刘三的脸色白了。
"等死?"陈轩的眼神突然变得锋利起来,声音也陡然拔高,"我陈轩从来不等死!我今天把你们叫到这里来,就是要告诉你们一件事:从今天开始,咱们陈家村的男人,不再是任人宰割的羔羊!我要教你们打仗!我要把你们训练成能杀人、能保命的战士!"
这番话掷地有声,在打谷场上回荡。青壮年们面面相觑,眼中既有恐惧,也有一丝被点燃的热血。
"轩哥,你说的是真的?你会打仗?"陈铁柱第一个站了出来,瓮声瓮气地问道。
这个身高六尺的壮汉,力气大得能扛起一头牛,但脑子不太灵光,对陈轩却是忠心耿耿。
"我不但会打仗,我还会教你们怎么用最小的代价,打赢比你们强十倍的敌人。"陈轩拍了拍陈铁柱的肩膀,"铁柱,你力气大,但让你一个人去打十个土匪,你打得过吗?"
"打……打不过。"陈铁柱老实地摇了摇头。
"但如果我教你怎么站位,怎么配合,怎么用长矛结阵,让你和九个兄弟一起,对付十个土匪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