手机闹钟响的时候,文文正趴在梳妆台前补觉。
她迷迷糊糊地摸到手机,眯着眼看了一眼屏幕——16:45。离晚上的满月直播还有不到三个小时。
这是她做直播的第三十天。整整一个月。
这一个月里,她从看到两位数在线人数就紧张得手心出汗的新人,变成了能面不改色对着几百个陌生人甜笑三小时的“奶糖”。
这一个月里,她的衣柜从清一色的T恤牛仔裤,变成了吊带裙、包臀裙、V领针织衫和各式各样的短裙。
这一个月里,她学会了很多东西——怎么用美颜滤镜把皮肤磨得像剥壳鸡蛋,怎么在收到礼物时用最甜的声音念出那个ID,怎么在看到弹幕里那些让她脸红的字眼时假装没看到、或者用表情包糊弄过去。
这一个月里,她也学会了另一件事:骗嘉伟。
从最初的心虚、愧疚、每次撒谎都要反复斟酌措辞,到现在——她已经能在直播间隙快速回一句“在忙,晚点聊”,然后把手机翻过去,继续对着镜头笑。
也不是不愧疚了。
只是那种愧疚感,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被一层什么东西包裹了起来。
像一颗糖,外面是甜的,咬开才知道是苦的。
但她已经不太去咬了。
三天前,林浩找她谈了一次话。
“文文,第一个月的数据出来了。”他推了推眼镜,把平板电脑转向她,“第一个月是新手保护期,平台有流量倾斜,就算数据一般也会给一定的曝光。但从第二个月开始,流量分配就完全看真实数据了——留存、互动、礼物,每一项都得达标,不然直播间就会被降权。”
屏幕上是一堆她看不太懂的图表和数字。
什么“人均观看时长”、“互动率”、“礼物转化率”,一排排数据后面跟着绿色上升或红色下降的小箭头。
“你的留存和互动还行,但礼物收入——说实话,不够。”林浩的语气很温和,但话里的意思很明确,“第二个月开始,公司对你的考核标准会提高。不是为难你,是平台规则就这样。你得想办法把流水做上去。”
他顿了顿,像是在斟酌措辞:“满月直播是个很好的节点。我帮你策划了一个主题活动,做好了能把数据拉上一个台阶。”
“什么主题?”文文问。
“角色切换。三套服装,天使、修女、魅魔,在直播中依次切换。反差感是现在最吃香的玩法——你看那些大主播,谁不是在反差上下功夫?一个晚上切换三种风格,观众会觉得新鲜、刺激,礼物自然就上来了。”
文文看着平板上的策划方案,三套服装的照片已经附在上面。
天使装还算正常,但修女服和魅魔装——尤其是那套皮衣和心形尾巴——让她的耳根有些发烫。
“这些衣服……”她犹豫了一下。
“都是行业里很常见的。”林浩语气轻松,“你看隔壁‘兔兔吖’,上个月搞了个猫耳女仆周,月流水翻了五倍。我们这已经算是保守的了。”
文文咬着嘴唇,最终点了点头。
(就这一次。把数据做上去,后面就不用这样了。)
晚上七点,308直播间。
文文站在全身镜前,已经换好了第一套衣服。
天使装。
白色的胸衣堪堪托住奶子,乳沟上方裸露着大片白皙的皮肤;白色的超短裙刚好盖住臀部下缘,走动时裙摆晃动,大腿内侧的软肉若隐若现。
最重的是背后那对巨大的羽毛翅膀,用两根细带子系在肩膀上,戴上去的时候翅膀会微微颤动,像真的。
她对着镜子转了个身,翅膀跟着旋转的弧度展开。
镜子里的女孩确实很像天使——如果忽略掉胸衣边缘被挤出的那一点乳肉,和裙摆下那双腿的话。
环形补光灯亮起来,美颜滤镜自动开启。她深吸一口气,点开了直播。
在线人数从零开始跳动:3……8……15……27……42……
弹幕开始飘进来。
——来了来了
——奶糖今天怎么这么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