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青云放下茶杯。
径直走到窗边,停在薛凝身侧半步的位置。
高处的风总是要野一些。
风卷进窗棂,吹得薛凝那一身暗金色的凤纹长裙猎猎作响。
她今日束了一条一掌宽的墨玉革带,将原本就纤细的腰肢勒得极紧。
暗金色的丝线在日照下泛着冷硬的光,端的是不可逼视的威仪。
“好位置。”
沈青云双手随意地搭在窗台上,视线投向下方。
从这摘星楼的顶层俯瞰,整个剑阁前山尽收眼底。
巨大的红木戏台已经搭好,挑高的飞檐上挂满了鲜艳的红绸。
台下黑压压的一片,座无虚席。
流水席顺着青石阶梯一路铺开,穿着各色宗门服饰的宾客推杯换盏。
林慕白被一群中小宗门的长老和家主围在正中央。
少年人面皮薄,正手忙脚乱地推辞着某位家主硬塞过来的玉匣。
再往远处的偏殿看。
司空凛抱剑倚在一根石柱旁,正百无聊赖地看着几个剑阁弟子在擂台上切磋。
“摘星楼是剑阁最高处,自然能纵观全局。”薛凝视线平视前方,语气平淡。
“我说的不是看人。”
沈青云侧过头,目光落在她被风吹得微微扬起的鬓发上,“是看戏。”
薛凝眼睫微动。
“玉梨春的台柱子,出场费可不低。陈宇批这笔灵石的时候,脸都绿了。”沈青云轻笑了一声。
“如今剑阁百废待兴,该省的地方确实该省。”薛凝没有转头。
“十八年了。”
沈青云的声音不大,却刚好能穿透呼啸的风声,落进她耳朵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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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年青州府大旱,有个戏曲团在青州城搭台,唱的就是《斩仙台》。”
沈青云看着薛凝的侧脸。
“某人非要拉着我去凑热闹。结果连最外围都挤不进去,只能挤在一颗歪脖子树上,听了半宿的穿堂风。”
薛凝抿了抿唇,没接话。
“我记得那天晚上,你冻得直哆嗦,还非要跟我比划琼华仙子的水袖。”
沈青云顿了顿,语气里多了几分散漫,“当时我就说,等以后有灵石了,包一个戏曲团,只唱给你一个人听。你说我吹牛。”
“陈芝麻烂谷子的事,沈上使记性倒好。”薛凝终于偏过头,对上他的视线。
“记性不好,怎么在太微宗活到现在?”
沈青云站直身体,向前逼近了半步。
两人的距离瞬间拉近,他甚至能闻到她身上那股淡淡的馨香。
“如今这戏台子,我替你搭好了,就在你脚下。”
“咚——!”
一声清脆的铜锣声从下方传来,打断了两人之间的暗流。
戏,开场了。
台下的喧闹声瞬间安静了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