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天晚上我回到家,陈建国破天荒地问我:“今天去哪了?”“逛街。”我说。
“买了什么?”“什么都没买。”他“哦”了一声,继续看他的球赛。
电视里传来解说员激情澎湃的声音,和观众席上此起彼伏的欢呼声。
那些声音从客厅里传出来,穿过走廊,传到我耳朵里,像隔了一层厚厚的玻璃,遥远而不真实。
朵朵从房间里跑出来,抱住我的腿说:“妈妈,我数学考了95分!”我蹲下来抱住她,把脸埋在她的小肩膀上。
朵朵身上有沐浴露的奶香味,柔软的小身体贴着我,让我那颗千疮百孔的心暂时找到了一个安放的地方。
“朵朵真棒。”我的声音闷闷的。
“妈妈你哭了?”朵朵推开我,小手摸我的脸。
“没有,妈妈眼睛进东西了。”朵朵信了。
她伸出小手,用肉乎乎的指头帮我揉了揉眼睛,然后在我脸上“啵”了一口。
“妈妈不疼了,朵朵给你吹吹。”我抱着她,眼泪掉得更厉害了。
那天晚上,我躺在朵朵身边,看着她熟睡的小脸。
她的睫毛很长,像两把小扇子,在眼睑上投下淡淡的阴影。
她的嘴巴微微嘟着,呼吸均匀而轻柔,小手攥着被角,像攥着全世界最珍贵的东西。
我心里翻江倒海。
方远说“冷静一下”,翻译过来就是“到此为止”。
我太了解他了。
他是一个从来不会说“分手”两个字的人,他只会慢慢后退,退到你看不见的地方,然后消失。
就像温水煮青蛙,等青蛙发现水已经滚了,它早已被煮熟。
我早就该预料到这一天的。
从一开始我就知道,我和方远之间没有未来。
他是一个离了婚的男人,我是一个有家庭的女人。
他有他的生活,我有我的生活。
我只是在各自生活的缝隙里偷了一点不属于自己的时间和快乐。
我贪恋的只是那种被爱着的感觉,那种被人捧在手心里的错觉。
现在他要走了,我应该体面地放手,回到我原来的轨道上去,继续做我的好老师、好妻子、好妈妈。
可我的心不愿意。
不是因为我爱方远——也许我从来就没有真正爱过他。
我爱的是他给我的那种感觉,那种被认真对待、被仔细倾听、被当作一个女人而不是一个工具来对待的感觉。
而是因为我不想再回到那个空洞的生活里去。
方远打开了一扇门,让我看到了门外的风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