跫跫橐槖的奔跑声在军营里雷动,一队队曲兵在入鞘的命令下拎着武器去河畔捉拿蟒蛇。
“太子殿下!”
入鞘在帐外火急火燎,气得直跺脚,道,“太子殿下!阴水河里有蟒蛇,不是普通的蟒蛇,是,是那枫林仙境里的霸王网纹蟒,叫那什么忙忙的死畜生跟来了!它一出现,说不定那些枫林余孽也在周边游荡!这可如何是好啊!”
曲探幽猛的睁开眼,手臂向床榻里侧一横,脸色阴黑,他转眸望去,果不其然身边空空如也,昨夜还抱在一起入眠的落花啼又神不知鬼不觉地悄然离去。
失而复得能拥抱落花啼就寝的曲探幽在夜夜失眠的时光里终于迎来了一个好觉,但好觉的代价就是对方的不辞而别。
他捏捏眉心,嘲讽地摇头,起身披衣下床,疲惫苍然之色不掩,撩了帘子道,“你派人去把蟒蛇抓住处理,领一波人随孤去一个地方。”
入鞘看见曲探幽无恙,略略安心,等了须臾不见落花啼出来,刚想问太子妃何在,听见曲探幽的话后,忙不迭道,“太子殿下,你说去一个地方,是去何处呢?”
风风火火赶到昨日枫梧所居住的帐篷,遍地狼藉,守卫的曲兵血肉模糊地躺在地上,不省人事。一看就是历经一场恶战,而帐篷里的枫梧早已逃之夭夭,风儿般散去。
入鞘揪起一位相对伤得不那么严重的曲兵,询问道,“谁干的?”
“我。”
曲兵艰难地咳出几滴血,不及答话,帐篷后方款款信步走来一抹窈窕高瘦的人影。
白底金纹龙袍裹身,袍角在清风下招展来去,光芒璀璨,胸前的金龙刺绣栩栩如生腾飞在浓云中,使之美如神临,移不开眼。
高束发髻,不施粉黛,不易眉目,不插珠钗,乍一看当真像极了纡金佩紫的皇室子弟,夸张点,称其是一国太子也不为过。
入鞘和曲兵们舌挢不下,瞅瞅落花啼,觑觑曲探幽,一个字都不敢蹦出来。
老天!
一名女子居然穿着太子殿下的龙袍在军营里大摇大摆地招摇行走,该是何等的一个牛胆包天,九族升天!
入鞘倒是知道此人是名副其实的太子妃,可那些曲兵不识得,越看越佩服眼前女人的胆大妄为,心里还在猜想太子殿下会如何杀鸡儆猴弄死她。
怎料落花啼穿着曲探幽的衣服,径直走到曲探幽面前,曲探幽的神情除了惊喜震撼,再无旁的信息。
什么暴怒,什么威严受犯,什么吃了熊心豹子胆等等的情绪全然不见一丝一缕。
曲探幽忽视众人,一把攥住落花啼的手,将人拽入怀里死死搂住,心房扑动,“你没走,你没走,孤以为你又扔下孤了。”
落花啼能留下,那枫林余孽枫梧去哪他都不关心不在意。落花啼不就是为了救枫梧才愿意待在曲兵军营吗,枫梧走了就走了,落花啼还在便好。
曲探幽何尝不晓得落花啼利用调虎离山之计想引他们全部转移注意力去俘虏忙忙这个网纹蟒,她乘机联合天雍阁门人和枫铁屏,花月阴把枫梧带走。可曲探幽故意不去看网纹蟒作孽,偏偏第一时间来枫梧的帐篷。
来得不巧,枫梧已不见了,落花啼却还没能及时逃走,不得已断后为那些人博一些逃走的时间。
曲探幽早知有这一时,非但没加强守卫数量,反而松懈了关押枫梧的程度,他知道落花啼不救走枫梧是不会善罢甘休的,他已经不敢再惹落花啼生怒,因而抓到枫梧他也只是饿了渴了对方几天,连五花八门的酷刑都未招呼上去。
在昨夜得知花下眠就是经常和曲探幽交头的黑斗篷,落花啼对花下眠的态度转了十八弯,她不相信甚至是恐惧着诡谲神秘的花下眠。同时,她也对曲探幽的态度转了点弯,她看不透他,恨他怨他的时候又会自问自答,“他是一心跟随着花下眠,还是有其他想法?”
曲探幽,值得她信任吗?
前世与今生的太多事情与她记忆里的景象大相径庭,她怀疑是自己愚蠢,两世都活不明白。
当局者迷,旁观者清。
落花啼依然不能清醒地理解花下眠所作所为是为了什么,也不能理解曲探幽前世何以要对落花国赶尽杀绝,她一夜不寐,想了一晚上也想不通。
救走枫梧的计划,是落花啼在把红衰翠减抓了个正着前就开始的,她本意是收拾完红衰翠减就将她们赶走,随后潜入灵犀盆地一对一假装交换枫梧,找到枫梧关押点后就让忙忙见机行事出水吃人,她则去解救枫梧,把枫梧亲手交给藏在河畔密林的枫铁屏和花月阴。
此事她瞒着花辞树,嘱咐花辞树去远处接回运粮的花卧石,不让他卷入灵犀盆地的军营与曲探幽正面接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