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没有刀,没有绳,甚至无法反抗挣扎来激怒那些野蛮人。
女傅咬断了自己的舌头,却没有如愿死去。
她被配给一个牧羊的老年奴隶,每天躺在沾满羊尿的破毛皮上,没多久就疯了。
如果被他杀死,也许是最好的解脱。
铁由并没有用他能扼死狮虎的勇力。他把手伸到宛若兰腋下,像个调皮的孩子一样呵起痒来。
宛若兰忍不住格格笑了起来。铁由好奇地看着她的笑靥,手指不断在她腋下呵弄。
宛若兰从来没有这样笑过。
还在襁褓中,她就被教育要作一个娴淑静雅的贵族仕女。
行不逾矩,笑不露齿,培养出雍容典雅的贵族气质。
而她今年已经三十一岁,成为王后已经十六年。
那时候,这个孩子甚至还没有出生。
她笑得花枝乱颤,没有系扣的皮袍松开,一只高耸的雪乳裸露出来,随着她的笑声不住抖动。突然间,她的笑声变成了哭声。
宛若兰捂着脸嚎啕痛哭,泪水从她白皙的指缝间滚出,打湿了她的胸乳。
一个月来的屈辱和痛楚,都融入在这恸哭中。
可悲的不是国破家亡,而是她还活着。
从王朝的公主,居桓的王后,沦为野蛮人的奴隶,毡房的娼妓。
她不明白自己为何还要活着。
如果还能重来,她会在亡国前就死去。
那样她会成为史书中为了尊严和贞洁死去的烈女,而不是受尽污辱和唾弃的娼妓。
落入敌手的那一刻,她的名节和尊严已经丧失殆尽。
每多活一刻,就是一刻的耻辱。
她的耻辱,居桓的耻辱,都护府的耻辱,皇赫王朝和宛氏家族的耻辱。
连她的族人也希望她能死去,她真恨,那一箭怎么不射穿她的胸口。
青色的草原像大海一样延伸到天际尽头,与青色的苍穹连为一体。
茫茫草海中,不知埋葬过多少勇武的战士和如花的美女。
那女子悲恸的哭声仿佛一朵小小浪花,消逝在浩瀚的长风里。
铁由执着缰绳,那美妇在他臂间哭成一团,哽咽得几欲昏厥。
他忽然高声唱道:“亡我祁连山,使我六畜不得安,亡我焉支山,使我妇女无颜色!”
他纵马疾奔,尖锐却悲壮的歌声在辽阔无边的草原上远远传开。
这是一首古老的歌谣。
但铁由不知道,唱诵这首歌的,并非他的祖先。
因为他的祖先,正是从苍狼子孙手中夺走了祁连山、焉支山的帝国猛将,是草原勇士们最可怕的敌人。
三百年后,祖先勇武的鲜血仍在流淌,昔日帝国飞将的子孙却成了草原部族的英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