拔海道:“我们的奴隶已经太多了。”
从居桓开始,十个月间,他们在铁由的带领下连续攻克鸡塞关、西阳郡和西陵关。
四分之一的战利品留归他们所有。
现在每个帐篷都有了自己的奴隶,数量几乎超过他的牧民,再多就成为负担。
“把老人全部杀死。”铁由说道:“多余的奴隶向其他部族交换马匹、铁和盐巴。”
拔海笑了一下,“东胡人对我们的奴隶很感兴趣。”
发现魁朔部是举族迁移之后,东胡人明智地选择了缄默。
他们远远避开铁由和他的军队,只是趁乱从侧翼掠夺了一些居民。
而人口最密集,财富最集中的州郡都被魁朔部攻克。
东胡人得到的只是一些残渣,罕多尔甚至嘲笑他们是拣食的狗。
铁什干的部族在蒲昌海扎下营帐,铁由的两个哥哥已经进入鸡塞关,但他们又落在了弟弟后面。
右部翎侯古蛮与铁由一道进攻鸡塞关,当看到铁由用他的铁矛刺毙城关的守将之后,这条鬣狗放弃了争逐的打算,转头攻下丹华,接着进兵栗丘。
据说西陲都护府调集了余下七国所有兵力,准备与古蛮决战。
铁由赢得并不轻松,皇赫王朝的军队比居桓人厉害得多。
仅在鸡塞关下,他的军队就折损了半数。
尤其是鸡塞关守军所用的弩箭,对他不屑重铠的轻骑杀伤极大,而古蛮损失更严重,他整个左翼几乎丧失殆尽,不得不撤出战斗。
攻下鸡塞后,铁由在关下休养了五个月,直到铁什干重新拨给他两千帐,才再次起兵。
进攻西陵关时铁由改变了策略,他先截断水源,又命令俘虏的工匠制作大型冲车和抛石机,经过一日一夜不停歇的进攻才攻下西陵关。
这时他还不知道,三百里外还有一座更险峻的关隘,石门关。
鸡塞、西陵、石门,是皇赫王朝西北方的三道关禁,越过石门,就是一马平川,魁朔部的铁骑可以从石门一直驰过帝都,向南直到大江,奔行数千里,再没有任何障碍。
梁元的托大是有资本的。
石门整座关隘夹在两峰之间,自从三百年前,就是皇赫王朝西进的军事重镇。
七丈高的城墙,两万精卒,十二座巨弩,储存在关内的大批军备,还有三座容纳百万石的巨型粮仓,即使被敌军重重包围,石门关也可以独立支撑三年。
梁元知道那些蛮族骑兵很厉害,鸡塞关的西陲精骑是仅次于北山铁骑的骑兵,但关下一战,面对装备不全的蛮族骑兵,三千西陲精骑回到关内的只有七骑。
然后剩下的两千守军凭借关隘,抵抗了三天,最后守将被杀才被攻破。
梁元得出结论,这些蛮族仍是草原上那些不开化的野人,长于野战,拙于攻城。
他下令西陵关守将坚守待援,不许一骑出关。
只要抵抗十天,北山铁骑就可赶到。
这两支擅长野战的军队相遇,一定会杀得难解难分。
可是西陵关只守了一天。因为铁什干的魁朔左部比任何一支草原部族都更清楚如何攻城。即使退入草原深处的一百多年里,他们也从未忘过。
最后一名俘虏的头颅被砍下,那些草原汉子们大放悲声,他们裸露左臂,用沾血的长刀用力拍打,然后划破脸颊,让鲜血和哀伤的眼泪一同流下。
战死的族人被堆放在柴堆上,点火焚烧。
幸存的勇士们绕着族人的尸体行走,唱起古老的挽歌。
“勇敢的苍狼的子孙,你的灵魂将回归青穹。”
……
铁由漠然看着这一切。
他早已习惯了死亡。
青穹下的大地每天都有人死去,每天都有人诞生。
他可以两手沾满鲜血,吞食生的羊肉,也可以眼也不眨地杀掉成千的俘虏。
因为他是生于血,长于火,以铁为氏的苍狼子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