八十七岁的一个午后,应亦淮从昏睡中醒来。
他看着佘寒序依旧挺拔却已显单薄的身形,忽然很轻地问:
“如果……这次又是我先于你离开,对你来说,是不是太残忍了?”
佘寒序梳理着应亦淮的白发,笑了,用苍老沙哑的声线安慰道:
“你不是早就说过了吗?此生已了,那便来世再见。”
九十岁生日刚过不久的一个清晨。
应亦淮倚在佘寒序的怀里,侧过头,看着佘寒序布满皱纹的脸,看了很久,终于轻声开口:
“这次不着急。你玩够了,再来找我。”
佘寒序垂眸,哑声应了:
“我知道的,睡吧。”
应亦淮缓缓闭上了眼睛,噙着笑容,神色平静安详,停止了呼吸和心跳。
佘寒序沉默着,抱紧怀里渐渐失去温度的身躯,一滴滚烫的泪无声地没入爱人花白的鬓角。
他俯身,在应亦淮冰凉的额头上印下最后一枚轻吻。
这之后,佘寒序依着应亦淮生前的意愿,妥帖地料理好了所有后事,将应亦淮安葬在了他们早就选好的墓地里。
此后三年,佘寒序独自整理好的他们的家,处理了所有未完成的事。
第三年春,桃花盛放的第一天。
佘寒序眺望着天边流云,笑了笑。
是时候了。
几天后。
律师按照佘寒序生前嘱托,将他葬在了应亦淮的身边。
墓碑上的文字与整个世界一同作证。
他们是彼此永生永世的爱人。
*
此生如同一场温暖绵长的大梦。
意识浮沉。
仿佛在深海中缓缓下坠,又仿佛在云端轻盈漂浮。
不知过了多久,或许是一瞬,或许是永恒。
一股熟悉的温柔力量将魂魄轻轻托起,引向不远处纯白色的彼岸。
窒息感褪去,五感渐渐回归。
佘寒序的睫毛颤了颤,慢慢睁开眼。
模糊的视野渐渐清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