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惊蛰,你懂得以退为进,这很好,但日后不必了。霜降愿意成为你的左膀右臂。”
父亲说完,兄长从屏风后面走了出来。
兄长的目光变了。
变成了一片蒙着雾霭的、深沉晦暗的海。
时至今日,柳惊蛰依旧不知道那一刻的兄长在想什么。
失望?愤恨?怨怼?
柳惊蛰不记得那日的细节,却记得自己在那一刻的惶恐。
兄长厌恶他了吗?
原本的愿景落了空,兄长一定会恨他吧?
他不想这样。
情急之下,柳惊蛰别无他法,毫无征兆地跪倒在地。
在父亲惊讶的目光中,柳惊蛰只能把根本没规划好的那个借口搬了出来:
“父亲,我不想继承家业,我想去逍遥剑宗拜师学艺,得道成仙!”
其实修仙与否对柳惊蛰来说,根本不重要。
他只想跑,跑得越远越好,跑到与江南相距万里的地方,远得足以掩饰所有谎言。
这样,兄长就会开心一点了吧。
十六岁的柳惊蛰跪在祠堂里,迎着父亲的惊讶、兄长的怔怔,编织着一段天衣无缝的谎话。
他不得不承认,自己确实是个聪明人。
对世家少爷来说,踏上仙道确实是光耀门楣的好事。
更何况,谁不想得道成仙、谁不想长生呢?
“爹,放心吧,我一定会每年回来看望您的!”
他从小受宠,又有主见,父亲没有拒绝的理由。
最后,父亲只是红着眼嘱咐他照顾好自己,若在仙界过得不开心了,就回家。
而兄长什么都没说。
柳惊蛰跪在阳光与阴影的交界中,对兄长释然明媚地笑着。
之后那几天,兄长埋进了书房里,把有关逍遥剑宗的记载全都翻了出来,又把整个江南曾拜访过逍遥山的散修仙人,全都请到了柳家。
“兄长对修仙之事毫无所知,帮不上你太多忙,只能做这么多了。你……莫怪我。”
从柳霜降手里接过行囊的时候,柳惊蛰听到兄长这样说。
果然,兄长希望他趁早离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