拳头正中鼻梁根部,软骨咔嚓一声闷响,鼻血当场就喷出来了,溅在江小白的指节上和衬衫袖子上。
老刘惨叫一声,往后踉跄了两步,另一只手捂着鼻子,血从指缝里哗哗地往外淌,滴在地板上,把周沫刚擦干净的地板砖染出一片巴掌大的暗红色血渍。
他的眼泪也被打出来了,混着鼻血糊了一脸,嘴巴张着嗷嗷叫,像一头被宰的猪。
“嗷——你他妈——你他妈真敢打老子——!”老刘吼叫着,捂着鼻子。他往后又退了一步,背撞在墙上,把墙皮蹭掉了一块。
江小白挡在周沫前面,两条腿微微分开,重心往下沉了一点,拳头还是握着的,指节上一片鲜红的血渍,分不清是老刘的鼻血还是他自己指关节破了皮渗的血。
他的胸口剧烈地起伏着,呼吸又重又急,额头上渗出一层细密的汗珠。
他感觉到自己身体的每一个关节都在发抖,不是害怕,是一种从未体验过的、肾上腺素疯狂分泌之后的快感和眩晕,这种感觉让他想哭又想笑。
“你他妈疯了——!”老刘靠着墙,一只手捂着鼻子,一只手指着他,手指头在哆嗦。
鼻血把白衬衫的前襟染红了一大片,顺着下巴淌到脖子上,滴在鞋面上。
他这副样子又狼狈又滑稽,像一个被人戳破了的气球,正在尖声漏气。
周沫从江小白身后走出来了一步。
她的赤脚踩在地板上,脚底沾了一点从老刘鼻子里滴下来的血渍,印出一个浅浅的红脚印:“你敢碰他一下,我就把你下面那根东西剪下来冲进马桶。”
江小白低头看周沫,发现她握着剪刀,就是给自己剪头的那把,刀刃在灯光下闪着寒芒。
她说这话的时候,眼睛都没眨。
“你们给老子等着!”老刘从墙边连滚带爬地跑了。
他捂着鼻子冲出门去,在走廊里绊了一下,差点摔个狗吃屎,皮鞋踩在楼梯上咚咚咚地响,一路上鼻血滴了一路,留下一串断断续续暗红色的血点子。
楼下打麻将的大姐们被他的动静吓了一跳,麻将声停了,有人探出头来看,只看见老刘满脸是血地冲出楼门。
“没吓到你吧。”江小白担忧地看向周沫。
对方没回答,她把剪刀放回厨房灶台上,剪刀搁在瓷砖台面上发出咔嗒一声轻响。
然后她转过身,走到江小白面前,抬头看他的脸。
她踮起脚,一只手扶着他的肩膀,另一只手轻轻按在他左脸那块青紫色的瘀伤上。
指腹很凉,贴在肿胀发热的皮肤上,温差让他不由自主地吸了一口气。
她按得很轻,只用了一点点力道,沿着淤血的边缘慢慢摸过去,从颧骨摸到太阳穴,又从太阳穴摸到眼角旁边。
她的嘴唇又抿紧了,嘴角往下撇了一点,那个弧度很小。
“疼不疼?”她轻声问。
江小白记得自己说的是不疼。
她撩开他额前碎发,指尖上还沾着从淤血边缘蹭下来的血渍,在手指上搓了搓,捻成一小撮暗红色的粉晕。
她转身去了厨房,打开冰箱,没有冰块,就翻了一瓶冻得最久的矿泉水出来,拧开盖子,把凉水倒在干净毛巾上,拧到半干,走回来按在他脸上的淤青处。
凉意渗进皮肤的时候他嘶了一声,周沫听到那声音,手上的动作又轻了一点,毛巾边缘在他的太阳穴上打着圈,把那些干掉的汗渍和血丝全都擦干净。
她那张平时什么表情都没有的脸上,这一刻忽然有了些平常不易看到的东西。
她把毛巾拿下来,找出药品箱,用棉签蘸了碘伏,涂在破了皮的地方,药水碰到伤口的时候江小白手指抽了一下,她就把嘴凑过去,对着涂过药的地方轻轻地吹了一口气。
那口气很凉,带着她嘴里淡淡的牙膏味,吹在伤口上舒服得让人想睡觉。
她的嘴唇在她吹完气之后自然地停在了离他皮肤不足一指的地方,呼出温热的气息。
然后她的嘴唇在他的脸颊上轻轻碰了一下。
这个触碰只停留了大概两个心跳的时间——不是对长辈的安慰,不是小猫舔伤口似的本能,而是别的什么东西。
那个吻落在他的皮肤上,像一片烧红的烙铁按在冰块上,冰水一瞬间被蒸发成滚烫的白气。
她直起身子,把碘伏和棉签收进急救箱里放回柜子,把带血的毛巾拿到水池里搓洗干净晾在水龙头上。
做完这些,她回到江小白面前,站得很近,近到能闻到他身上碘伏和血腥味混合的气息,还有她自己身上的沐浴露味。
她的头发蓬蓬松松地散在肩上,几根碎发翘在耳朵旁边,随着她呼吸的节奏轻轻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