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光把那张照片照得发白。
沈酌蹲在石桌前,盯着照片上那张脸。
马尾,尖下巴,二十多岁。跟奶奶柜子里压箱底的结婚照上,一个人。
张三才掐灭了烟头,声音发涩。你认识?
沈酌没回答。他把照片翻过来,背面空白,什么都没写。
她在宋祁办公室待了多久?
具体记不清了。一个多小时,两个小时。时间不短。张三才搓着断指,出来的时候走得很快,经过我值班的窗户,路灯照到脸上——
他停了一下。
哭过。眼睛是肿的。
院子里的芦花鸡翻了个身,咕了一声。
沈酌把照片放在桌上。手指没有抖。但整个人僵得像冻住了。
后来呢?
后来第二天上午,就塌了。张三才看着他,我活着爬出来。你爸没有。
她为什么去找宋祁?
不知道。张三才摇头,我只看到她进去,出来。中间发生了什么,那扇门关着,没人听见。
沈酌拿起照片,折了两折,揣进口袋。
还有别的吗?
张三才想了想。有一件。她出来以后,宋祁追到门口送了两步。我听见宋祁说了句话。
什么话?
‘想清楚了再来找我。’
沈酌站起来。
今天的事,先不要跟任何人提。
张三才点头。我懂。
沈酌进了自己那间屋。灯没开。军大衣搭在床尾,领口的毛边两层叠着。
他坐在床沿,掏出那张照片,在黑暗里攥着。
他只记得一个模糊的背影,和奶奶蹲在地上哭。
后来奶奶从不提她。他也不问。
那个女人从他的生命里消失了十七年。
他以为这辈子不会再有交集。
但她在矿难前一天晚上去找了宋祁。待了很久。哭着出来。
第二天,他爸死在了矿井下面。
手机亮了。
裴渡。第十条消息。
【你睡了吗?我又在数灯。今天对面楼亮了一百五十三盏,多了六盏。可能有人加班。跟我一样想你。】
沈酌盯着屏幕,没回。
又震。
【你超过二十分钟没回我消息了。按照我们的信号体系,这代表你在想我想到忘记了时间。】
沈酌把手机翻过去扣在床上。
天花板上那条裂纹还在,从灯座延伸到墙角。他盯着看了很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