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雨断断续续地下了一整夜,将听风轩外的竹林打得沙沙作响。
二公子陆陵云独自坐在案前,杯中的花雕酒倒了一盏又一盏。
他性子本就有些偏执叛逆,今日看到母亲将婚约夺走改赐给陆明漪,又看到姝华那一副受尽委屈却只能强颜欢笑的模样,胸口那股邪火便怎么也压不下去。
就在他仰头将冷酒一饮而尽时,门口传来一阵轻微的脚步声。
雕花木门被轻轻推开,一道纤细婀娜的身影携着屋外微凉的雨气走了进来。
姝华换下了一身素雅的裙装,穿着一袭淡粉色的烟笼梅花百水裙,领口收得极高,遮住了颈间所有的痕迹,反而显得脖颈修长如天鹅。
她手中提着一只漆木食盒,烛光在她脸庞上镀了一层柔和的水光,显得极其娇柔可人。
【二哥……】姝华声音软绵,带着一丝心疼,【听小厮说你今晚没用晚膳,只顾着喝酒。我煮了些醒酒的葛根汤,拿来给你垫垫胃。】
看到姝华,陆陵云眼中的暴躁瞬间退去不少,化作了一抹浓得化开不的怜惜。
【你身子本就弱,下着雨跑来做甚?】陆陵云起身,一把拉过她的手。
刚一触碰,陆陵云便皱起了眉——姝华的手指冰凉如雪,柔若无骨。他下意识地将她的双手裹在自己的大掌里,试图用自己的体温去暖热她。
若在往常,这是兄妹间再自然不过的亲暱。可今时今日,两人的身份已经昭告天下——他们之间,没有半分血缘关系。
姝华的眼睫微微颤动了一下,没有像往常那样坦然接受兄长的关怀,反而像是受了某种惊吓般,身子轻轻一僵,下意识地想把手抽回去。
这微小的避让让陆陵云心头一空,他掌心用力,死死扣住她的手,有些烦躁地问道:【躲什么?连二哥的关心你也要避开?】
姝华抬起头,那双含情脉脉的杏眼里泛起了潋滟的水光。
她看着陆陵云,眼神不再是妹妹对哥哥的依恋,而是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茫然与苦涩。
【二哥……】姝华声音微颤,轻轻吐出这两个字,随后又像是自嘲般苦笑了一声,改了口,【不……如今,我还能叫你二哥吗?】
陆陵云胸口一震:【你这是什么话?你叫了十六年,怎么就不能叫了?!】
【可我和你……没有半点血缘啊。】姝华低下头,任由几缕乌黑的秀发垂落在胸前,声音轻得像是一阵风就能吹散,【我是假千金,是个外人。如今大姊归位,这侯府里的哥哥……本就不是我的哥哥。】
这话如同一把利刃,狠狠刺进了陆陵云的心里,却同时也在他封闭的道德高墙上,凿开了一道骇人的裂缝。
是啊……她不是他的亲妹。
过去十六年,他看着她从一个粉雕玉琢的小姑娘长成如今倾国倾城的美人,心中那股超越兄妹之情的占有欲一直被【血亲】二字死死压制在深渊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