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荣耀”。
那个词现在听起来,多么熟悉。
那位“肉铠”少女说过几乎一模一样的话——“我们的身体就是武器,用来让敌人分心。”
修女们说:“我们的身体是神圣之美的容器,用来吸引信徒亲近教会。”
肉铠少女们说:“他们把我们推到阵前,那些士兵看到我们的时候就会犹豫。他们有足够的时间——让我们露出乳房,摆动臀部,张开大腿——让那些士兵忘记他们手中的剑。”
她们的话语,就像是同一本教科书的不同章节。
词语换了,句式换了,但内核没有任何区别——用女人的身体,去操纵男人的欲望,以达到某种目的。
而那个目的,无论被包装成“神圣的荣耀”还是“战术的需要”,本质上都是将女人的身体当作工具来使用——一件精致的、诱人的、可以被反复使用的工具。
两者之间,只隔着一层薄薄的窗户纸。
一层用“神圣”这个词糊起来的窗户纸。
薇娅忽然感到一阵凉意从背后蔓延开来,像是有什么冰冷的东西从她的尾椎骨一路向上爬,爬过她的脊椎,爬过她的后颈,最终在她的头顶炸开。
她在黑暗中睁着眼睛,望着帐篷顶那一线月光。月光在她的瞳孔中映出一个小小的、银白色的光点。
那些修女服——那些精心设计的暴露——那个被当作完美雌体一样展示的“少女修女”——那些声称这是“荣耀”的说辞——
如果那种服饰和行为真的是神圣的,为什么它们的设计如此精准地击中了人类最原始的欲望?
为什么那胸前的镂空刚好在乳晕边缘,那裙摆刚好在耻骨上方,那吊带刚好在大腿最丰腴处勒入?
每一个尺寸、每一个角度、每一寸暴露的比例,都经过了精心的计算——不是为了神圣,而是为了刺激。
为什么它们的效果,和妓院里那些揽客的手段如此相似?只是披了一层“献给女神”的外衣,一切就变得正当了吗?
还是说——这层外衣,本身就是某种更庞大的体系用来遮盖真相的工具?
薇娅缓缓闭上眼睛,深吸了一口气。
那口吸入的空气带着帐篷里的草木香和远处篝火的烟味,还有一丝若有若无的、从那些女骑士和修女们身上飘来的体香。
那口气呼出来的时候,带着一丝无声的、寒冷的叹息。
她想起了自己十四岁时站在那座圣堂里的情景。
想起了那些几乎赤裸的修女们。
想起了她们脸上虔诚而空洞的微笑。
想起了那个被当作淫器一样展示的“少女修女”——她如今在哪里?
她是否也像那些肉铠少女一样,被送上了某个战场,被推到了敌人的阵前,用她的身体去换取那些士兵们片刻的犹豫?
想起了自己当年那句轻飘飘的自我说服——“这大概就是神职人员应有的胸怀。”
六年了。
她终于开始怀疑,那究竟真的是什么“胸怀”,还是某种她当年太年轻而无法辨认的东西。
她不知道答案。
但她知道,自己必须找到答案。
她在黑暗中翻了个身,将薄被拉到胸口,双腿微微蜷曲起来,白色的丝袜在月光下泛着柔和的光泽。
她的脚趾在被窝里轻轻摩擦着,像是试图通过这种微小的触感来确认自己还醒着,还活着,还在思考。
她闭上眼睛,在黑暗中对自己说:
你必须找到答案。不是为了那些肉铠少女,不是为了那个被当作淫器展示的修女,不是为了六年前那两个被割断舌头的女人——
是为了你自己。
为了搞清楚,你所信仰的、你所奉献的、你所为之付出一切的那个存在——
到底是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