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去不去?
沈虎禅问唐宝牛。
唐宝牛望定沈虎禅:你知道吗?昨天早上,我给人追杀,为的是莫名其妙、不敢置信的事。
沈虎禅问:哦?什么事?
唐宝牛说:『黑刀峡』的谈公璧谈老侠说我奸污了他的女儿。
沈虎禅道:那是唐宝牛只敢想但决不会做的事。
唐宝牛点点头:但这一件事比刚才我所说的事更令我难以置信,他盯住沈虎禅道:
你竟然是一个见利忘义的人。
沈虎禅并不愤怒:我跟任笑玉不是朋友,无义可言。
唐宝牛哼声道:但将军也不是什么好人——沈虎禅截断道:将军不但有名,而且有地位,有钱。
唐宝牛忿然道:大方要是在、看见你这样子,一定非常伤心。
沐浪花在旁插口道:唐兄,你应该学你老大,像他那末易变通透,才能在江湖上混,才能在江湖里吃常年饭。
唐宝牛一步踏前,几乎口沈虎禅鼻子碰鼻子,吼道:你刚才问的话,我答口你。
沈虎禅眼也不眨:你说。
唐宝牛大声道:以前我说过,不管你去那儿,我都跟随你,分忧解劳,生死相随——
现在;他掉头就走。
我不去了!
沈虎禅望着他的背影,轮廓像雕像一般深刻。
你真的要见将军?
你不后悔?
那你用这块黑布,蒙住眼睛,任我带你去那里,发生什么事,我不叫你,你不可以解开。
这是沐浪花的问话和沈虎禅的回答。
这之后,沈虎禅隐约觉得自己坐过马车、骑过快马、坐在船中、坐在轿士里、坐在爬山虎上、甚至攀着一条绳索荡来荡去,最后往上像爬了三座崎岖陡险山,又拾级往下走了七百五十一步,耳际满是聒噪的声音,忽然停住。
接着,有人推他屈身蹲下。
沐浪花的声音在身旁响起。
解开。
沈虎禅可以感觉到沐浪花的声音也庄严了起来,那就像是一个本来统御千军的人在跪拜祖先时祈祷一般的语口。
沈虎禅一直都很想解开眼前的黑布,看着眼前走到的地方究竟是天堂还是地狱,但三天以来,他都没有这么做。
而今,他终于除下了遮眼的这条一旦戴上去连面对阳光皆如漆墨的黑布。
眼前的是天堂?
地狱?
不是天堂,不是地狱。
是菜市场。
沈虎禅曾预想自己会来到一个守卫森严的密室,或者一处高手如云的大堂,甚至山洞、画舫、绝崖,但他没想到自己居然蹲在菜市口上。
他一抵首,就看见午阳烈日,把他自己的影子,投在沙地上。
他背后还有一个巨大的影子。
巨大的影子手里有一把巨大的刀。
刀已经举起来。
——一个人醒过来后,蓦然发觉自己正在法场上,就要行刑,手起刀落,人头落地,这滋味会是怎样?
沈虎禅却闭起双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