荣王往大街两头看来看去,犹疑道:“当真不去寻了?便干等着?”
容玉看向暮色笼罩下仅剩一格便要指向戌正的日晷,自知来不及寻了,点一点头,坚信道:“他会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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入云楼雅间内,一腔婉转莺啼绕耳不绝,乃是名角儿小凤仙在唱着“则为你如花美眷,似水流年,是答儿闲寻遍,在幽闺自怜”……曲声缠绵悱恻,令人痴醉其中。
珠帘那头环佩响动,宋鉴等人领着一群绿鬓朱衣的女郎走进来,得意洋洋地道:“崔九,留春阁来的舞姬!瞧瞧,满意否!”
舞姬们心领神会,扭着腰肢一径迎去,簇拥在崔文彬身畔,一口一个“九郎”唤得人心旌神摇。
崔文彬难得地坐怀不乱,任那些幽香袭人的袖子从眼前飞过,目光直直地落在邻座,质问道:“为何来这儿?”
李稷懒洋洋坐在一旁,闲看着底下的戏台,道:“我今年不想进科场。”
崔文彬眉峰一挑,狐疑地盯着他。李稷漫声道:“科场内是何光景,你我清楚,食住如狗一般,还一关便是足足九日。待领得墨卷,更是如坐针毡,如鲠在喉,如芒在背。以我所剩才学,便是去了也只有自取其辱的份儿,何必自讨苦吃?装模作样读了这些时日,也算是对得起她了。”
崔文彬眼神微震,一时半信半疑。李稷期期艾艾地看过来,向他笑出浅浅梨涡:“要我说,你也甭去了。既是至交,你我理当同进同退,荣辱与共,岂有不相伴之理?”
崔文彬嘴唇一动,又紧紧闭上,这才是如坐针毡,如鲠在喉,如芒在背。
李稷看出他的犹豫,失落道:“怎的?莫非你真要抛了我,去奔那锦绣前程?”
宋鉴等人立刻起哄:“崔九,你这可不讲义气啊!咱们几个说好了要做京城五大纨绔,你却中途报考科举,铺设前程,岂不是背信弃义?!”
“就是,崔九!你平日惯会教我及时行乐,父亲骂我交友不慎,我都非要跟你玩耍!倘若你今日抛了我们去考那劳什子春闱,得了个名次,可教我们如何是好?!”
“……”
几人你一言、我一句,并着底下咿咿戏腔,席上悠悠歌乐,直听得崔文彬脑仁阵阵发胀。
他今日莫非是出门没翻黄历?前脚撞着李稷,后脚又被宋鉴一行硬拽来这入云楼,正事没办成,反倒陷在这烂泥里脱不开身!
李稷是盯住了,可若代价是要陪着他葬送前程,这买卖岂还有半分盈利?
“总之,今儿谁都不能走!必须留下来开怀畅饮,不醉不归!来,先干了这杯!”
宋鉴从席上拿起一杯酒,崔文彬推脱不得,接过酒杯时,已被他灌了半杯进嘴里,一时气急败坏。
“你不够义气,需得再陪一杯!”宋鉴犹嫌不够,又灌来一杯。
崔文彬被迫又吞了一杯,酒液顺着嘴角溢得满襟都是,忍无可忍,骂道:“宋明微!你……”
“咚”一声,他两眼一闭,栽倒在案前。
李稷闻声看来,放下拨转在手中半天却没动的酒。宋鉴等人轮番查看崔文彬的状态,确认其被药倒后,宋鉴向李稷邀功似的耸一耸眉:“晏之,如何?”
李稷夸道:“够义气。”
宋鉴冷瞥案前人,道:“这黑心玩意儿平日里耍些阴招也就罢了,这个节骨眼上都敢来算计你,当哥几个是死的不成?”
旁余二人跟着嗤之以鼻。
李稷撩袍起身,道:“回头再请兄弟几个好生喝一杯!”
众人笑应:“若是金榜题名,那可得千杯万杯才够!”
“管够!”
李稷噙笑应下,瞄一眼窗外日影,推门下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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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幕渐渐降临,风卷着落叶吹在身上,分明是暮春三月,却在周身散开料峭冷意。
容玉等在最后一抹余晖中,忽闻鼓声震天,咚咚疾若雷雨,循声看去,正是执事官在抡锤击鼓——这已是第二次击鼓,待第三次鼓声结束,则意味着这一届考生入场的截止时辰已至,贡院将彻底封上大门。
容玉盯着那一座堂鼓,待鼓声停后,心却仍贴着胸腔疾震。荣王在一旁来回踱步,反复看向日晷,借着微弱天光,但见晷针底下的阴影逐渐拖长,似乎已要离开酉时,指向戌正。
长街尽头,仍旧是冷冷清清,不见任何人来的痕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