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灭沉默了很久。
“因为我生来就是为了毁灭。”他说,声音很轻,“这是刻在我骨子里的东西。我试过不去毁灭,但我做不到。一万年了,我杀过的生命数以亿计,毁灭的城市数以千计,踏平的宗门数以百计。我的手上有洗不掉的血腥味,我的眼睛里有看不完的死亡。我是毁灭本身。”
白灵安静地听着,没有打断,没有插嘴,没有露出恐惧或厌恶的表情。
她只是听着。
“但你不是。”林灭忽然转过头,看着白灵,那双纯黑色的眼睛里倒映着她的脸,“你是灵月宗的天之骄女,二十八岁的化神期修士,有宗门,有家人,有未来。你不应该跟着我。”
“为什么不应该?”白灵问。
“因为我只会给你带来毁灭。”
白灵看着他那双黑色的眼睛,忽然笑了。
那个笑容不是之前那种弯弯的、露出小虎牙的笑,而是一种认真的、坚定的、像是在说一件很重要的事情的笑。
“那你先毁灭我试试。”她说。
林灭的瞳孔微微收缩了一下。
白灵站起来,拍了拍裙子上的灰尘,走到林灭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阳光从树叶的缝隙中漏下来,落在她的脸上,把她的五官映照得格外清晰——清晰的眉毛,清晰的眼睛,清晰的嘴唇,清晰的、毫不退缩的、直视着林灭的目光。
“我不管你是谁,不管你来自哪里,不管你做过什么。”她说,每一个字都咬得很清楚,“你打了我十下屁股,看了我那里,夺走了我的气运。你不能打完就跑。你得负责。”
“负责什么?”
“负责让我继续跟着你。”
林灭沉默了片刻,然后说了两个字:“随你。”
跟之前一模一样的回答。
但这一次,白灵听出了不一样的东西。
上次他说“随你”的时候,语气是冷漠的、无所谓的、像是在说“你爱跟不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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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这一次,他的语气里多了一丝——极其微弱的、几乎听不出来的——无奈。
不是那种被烦得不耐烦的无奈,而是一种“我拿你没办法”的无奈。
这两种无奈之间,隔着一整条银河。
白灵的心跳又快了起来。
她在林灭身边重新坐下,这次坐得更近了一些,近到她的肩膀几乎要碰到他的手臂。
她没有贴上去,但也没有刻意保持距离,就那么自然地、像是理所当然一样地坐在了他身边。
林灭没有躲开。
林渊蹲在那堆食物前,已经把糯米鸡吃完了,正在进攻酱牛肉。
他吃得满嘴是油,脸上沾满了酱汁,但他不在乎。
他活了十几年,从来没有吃过这么好吃的东西。
他甚至不知道这个世界上有这么好吃的东西。
“慢点吃,没人跟你抢。”白灵笑着递给他一块手帕。
林渊接过手帕,在脸上胡乱抹了一把,又继续吃。
白灵看着他,心里忽然涌起一种奇怪的感觉。
这个少年自称是“这个世界的毁灭者”,但他吃糯米鸡的样子,跟一个普通的、饿了好几天的流浪小孩没有任何区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