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夜十一点半的廉价公寓走廊里,声控灯在第三下跺脚后才勉强亮起。
永久地址
悠真用肩膀抵着门,左手拎着便利店塑料袋,右手搀扶着一个几乎无法站立的女人——他的母亲,藤室由纱。
“妈,我们到了。”
他的声音在空旷的楼道里显得异常清晰。
由纱没有回应。
她只是低着头,湿透的刘海黏在额前,身上那件米色风衣已经脏得看不出原本的颜色。
三天前父亲打来的那通电话还在耳边回响:“那女人我玩腻了,你妈我也丢出去了,你要就捡回去,不要就让她死外面。”
电梯从一楼升到六楼的二十八秒里,悠真数过母亲呼吸的次数——十七次,每一次都浅得像是即将断线。
钥匙转动的声音在寂静中格外刺耳。
“这里……有点小。”悠真推开门,侧身让由纱先进去,“但我一个人住够用了,现在两个人……我会想办法。”
二十平的单间公寓一览无遗:一张单人床,一张书桌,一个简易衣柜,角落堆着大学教材和空泡面盒。
唯一的窗户对着隔壁大楼的墙壁,雨水正顺着玻璃蜿蜒而下。
由纱站在门口,没有动。
“妈?”
她像是没听见,只是盯着地板某处。悠真顺着她的视线看去——那里什么都没有,只有老旧榻榻米上的一道裂痕。
“先……进来吧。”他伸手想拉她。
由纱突然剧烈地颤抖起来。
不是寒冷的那种颤抖,而是从脊椎深处蔓延上来的、无法控制的痉挛。她的牙齿开始打颤,发出“咯咯”的轻响,膝盖一软就要跪下去。
悠真扔掉塑料袋,双手架住她的腋下。塑料袋落地的声音在寂静中炸开——由纱猛地缩起身体,像是被人抽了一鞭子。
“没事,只是袋子……”悠真的声音卡在喉咙里。
他闻到了。
即使隔着潮湿的风衣,即使混着雨水的味道——那股淤青和消毒水混合的气味,还是钻进了他的鼻腔。
三年前他离家出走的那晚,母亲身上就是这种味道。
只是现在更浓,浓得令人作呕。
“我帮你脱掉外套,都湿透了。”
悠真的手指刚碰到风衣扣子,由纱就剧烈地挣扎起来。
不是反抗,而是恐惧——纯粹的、动物性的恐惧。
她的眼睛终于抬起来了,可那里面什么都没有。
没有聚焦,没有情绪,只有一片死寂的灰。
“是我,妈,是我。”悠真松开手,后退半步,“你看清楚,是悠真。”
由纱的瞳孔缓慢地收缩,又扩散。她的嘴唇动了动,但没有声音。
雨声填满了沉默。
悠真转身从衣柜里翻出自己最大的T恤和运动裤,放在床上。“你先换衣服,我去烧水。”
他走进狭小的厨房区域——其实只是个水槽和单口灶台。拧开水龙头时,生锈的管道发出刺耳的呻吟。由纱又抖了一下。
水壶开始发出低鸣时,悠真背对着房间泡茶。他数着茶叶在热水中舒展的时间,数着水壶沸腾的节奏,数着自己心跳的次数。
一百二十七下。
他端着茶杯转身时,由纱还站在原地。风衣没脱,湿发还在滴水,脚下已经积了一小滩水渍。
“妈……”
“对不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