醒来时,身周是很安心的气息,别样的暗香萦绕在鼻间,很是醉人。
被褥是新的,舒服到想让人整个陷进去,我还在最初绮小姐的房间里,窗外没有雨,也不是梦。
却比我的梦更像是安全屋。
试着起身,疼痛感从全身上下传来,我忍不住闷哼一声。
把手从被窝里伸出来,手腕被硬物固定,打着厚厚的绑带,那是最后被叶月绮折断的右手。
忍着钻心的绞痛,我轻轻活动手指手踝,看起来没什么大碍,已经进行过有效的处理,姑且先静养一段时间吧。
疼痛并不是坏事,这让我感觉自己还活着。
左手可以自由活动,只是小指被我直接折断。虽然被包扎固定过,但是大概比右手手腕还要糟糕一点。
关节传来锈涩和刺痛感,我慢慢坐直身子看向窗外。朱月、暗星、奇异之夜,这个世代的长夜比想象中更加怪诞,锈红的死星一直悬在夜空。
桌上木槿依旧明丽,被我采下的那支桂花经过重新修剪,如花在野,与木槿映相成趣,典雅又大方。
没有闻到丹桂的馥郁幽香,可能是离得太远,又或许是我已经习惯了这屋子的味道,桂花的香气我一辈子都忘不了。
从干涸的经脉中搜刮出两道细若游丝的浮气,一道温暖,一道寒凉。内丹破碎,整个经脉空荡荡的,一种似乎只存在于想象中的龟裂遍布其上。
努力运转内息,往日的凉意也只能带来烧灼和刺痛,难以形容的疼痛感遍布周身,无论如何都不能从身体里再榨出一丝气感。
认命地躺下,难言的馨香缓解着体内的灼意。直觉告诉我,这次透支极大增加了我生命的熵量。气血已枯,我可能会早早的迎来衰亡。
想喝桂花酒。
还是算了。
借了外力,走了仙人的道,我还真是一事无成。充实的力量和膨胀的资讯已成泡影,真羡慕绮小姐和小幽能走出自己的路。
勾连的五行,虚无恍惚的先天之炁,凝结金丹,循环不息的七十二候,我的修行不当是这种奇怪的事情。
刨掉所谓的仙人遗存,我还剩下什么呢。
从最早孤身一人,被苏老头捡回去,直到现在仍是孤身一人远渡重洋。
从吞霞食气萌生的一点暖意和凉意,几经节气变迁,又回复经脉中最熟悉的凉暖二息。
走桩练拳到现在依旧是走桩练拳,我连从小到大的性子都没有变化几分,依旧那样不讨人喜。
兜兜转转的大风车又回到了原点,复杂混乱的系统中总有些不变的东西,那些不变量代表我的过去,也将绵延到长远的未来。
我不会去否认阴阳变迁,节气勾连,那也是确实存在的部分。
万物变迁,虽互隐见,气一而已,惟圣人知一而不化。
我修行路上的一并不是那样复杂的东西,只是微茫的凉暖气感,连阴阳都算不上,勉勉强强算是我的道吧。
想那些又有什么用呢,叹一口气,这样破烂的身体也很难支持我沿着这条路走下去了。
有点不甘心。
咬着牙,泪水朦胧视线,缓缓从眼角流下来,一点点划过脸庞,滴落到枕头里。
很痒,凉凉的,懒得去擦,闭着眼睛放空心绪,感受着全身上下的力气慢慢抽离,好像有一点冷。
现在的样子应该难看吧,矫情个什么劲。用左手把被子上提了一点,擦干眼角的泪痕,我又裹了裹被子。
算算时间,差不多该给很多认识的瀛洲人寄明信片,这种古早的东西最大的好处就是不用和人当面交谈,频率不快不慢,免去了许多不必要的尴尬。
要是受伤的手腕在左手就好了,我还能写些想写的东西。
干脆就这样断掉联系也好,反正我是不讨喜的人,这样的家伙慢慢和人断掉往来也是很正常的事情。
“笨蛋。”
我不禁这样喃喃自语,唯独这一点小幽说得很对。
这样想着,卧室的门被敲响。
“咚咚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