水滴从天空中垂落,乌云遮蔽天穹。
雨很危险,夜也很危险。
星星不在云后,她们藏进雨幕里,降临人间。
食腐的鸟叫嚣,蘑菇腐烂,腐烂的蘑菇上长出更小的新蘑菇。
松鼠跳进连通的树洞,从一片森林逃逸到另一片森林,播撒树种,种子不停的渗血,吸引秃鹫。
花儿诱骗花泥,尸骸被晚风剔去血肉,根系缠绕白骨。
别有用心的人也不在雨夜出没,因为那是星星的猎场。
无知的麋鹿踏进水洼里的倒影,健硕的身躯同波光一同绞碎。
潋滟平复,有些星星一直藏在那里。
湍急的河水下是漆黑的淤泥,淤泥中沉淀着文明的污秽。
风雨愈急,我拉上窗帘遮挡夜色,连同麻雀的窥探一起。
橙黄的灯泡闪了几下,打了个哈欠,从另一颗灯泡闪瞎自己后,它就一直这样无聊。
时钟小姐踱着步子,从十点到凌晨一点,又退回十点,又发起小脾气。
写下天气的空白日记摆在桌面前,黑夜不会停,明天也不会到,时间总有很多。
床喝了酒,摇摇晃晃发着疯,不让我休息。
枕头总想偷偷闷死我,我知道。
不过现在有更重要的事,我拿起手中的手绢,包裹住小球,扎了个晴天娃娃。
细腻的丝绢绣有暗纹,散着暗香,总令人回想起少女的模样。
笔锋悬在半空,还缺眼睛和嘴巴,不舍得落笔。
没有娃娃,危险的雨就不会停。
把笔扔向书桌,钢笔甩出墨水,溅出污渍,笔杆跳进笔筒,嘻嘻闹闹。
轻轻把手绢折叠,指尖的温软带来柔情,压住烦躁。
不由凑上前,手绢碰触鼻尖,浅淡的香气软了筋骨。
书架的书没有交谈,床嘟囔着胡话,衣橱里传来碰撞声,他们又在打,天知道男孩子的衣橱能起什么矛盾。
有点想念猫,女孩的猫。
猫吃了影子,喝光牛奶,我就再也没有东西可以将它留住。
又剩下我自己了。
老旧的唱片机安慰我,转台起舞,折断的针尖空悬,他早就哑了。
从我小时捡到起,老唱片机就已经发不出声音了,伛偻的身躯换了又换,我到底还是没有修好他。
我知道这里是梦,危险的梦,梦里我也是孤身一人。
日记开始自己写些东西,窸窸窣窣,她写下的故事和我一样乏味,橡皮看一点擦一点,自动笔抱怨不停。
好困,先天之炁的调和几乎榨干了我的心念,血肉中的精气和内息一同枯竭。
多少救了一个,不算太亏。
眼皮开始很早就开始打架,那时候小时钟还没有这样反复无常。
喂了最后的两个电池,时钟小姐也只是不情不愿地多走了一会,我的时间感已经被她的步调彻底搅乱了。
这样熬下去迟早会迎来死亡,柔软的被褥告诉我需要休息,我不太敢信她,她和枕头走的最近。
比星星更可怕的暗影潜伏在安全屋外,影子想做内奸,猫把它吃掉了,我知道还有别人也想这么做。
当我睡去,它就会打开门,或许在那之前我就会死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