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有人说话。
赵楠没有松开念恩的手,她把念恩的手包在自己的手心里,两只冰凉的手贴在一起,慢慢地有了一点温度。
她拉着念恩走到走廊尽头的窗前。
窗外的天已经全黑了,路灯亮着,橘黄色的光照在空荡荡的停车场上,照在那棵不知道什么时候种的银杏树上。
银杏树的叶子还没有黄,还是绿的。
赵楠看着那棵树,想起了一些事。
想起十三岁的李欣萌站在南大门口的银杏树下,穿着卡其色的毛呢大衣,锁骨上挂着一条细细的银链子。
她递给她一杯热可可,她接过去了,喝了一口,烫到了舌尖。
她那时候还那么小,小到赵楠以为她只是一时糊涂,小到赵楠以为她会忘记。
她不会忘记,她从十三岁到三十五岁,从一杯热可可到“把我跟他葬在一起”,从“我喜欢你”到“下辈子我想跟他在一起”。
她用了大半辈子的时间来证明——我不是一时糊涂,我这辈子、下辈子、下下辈子,都不会糊涂。
赵楠的眼泪又流下来了。
无声的,一行一行地,像两条小小的、安静的河。
她这辈子流的眼泪加起来,没有今天多。
她为了这个人、为了这件事、为了这个从她十八岁起就知道的秘密,流了一辈子的眼泪。
那棵银杏树的叶子在路灯下微微泛着光,风一吹,沙沙地响。
赵楠看着那些还没有黄的叶子,在心里说了一句话——“你放心去吧。下辈子的事,交给我。”
她不知道自己能不能等到下辈子。
她不知道自己能不能在茫茫人海中认出那两个转世的人。
她不知道他们会不会还记得她。
她不知道的事太多了。
她只知道一件事——她答应过她。
走廊的尽头,王潇然还站在那里。
www。
他没有走过来,他站在那里,看着赵楠和念恩的背影。
他听不到赵楠在心里说的那句话,他只能看到窗外的路灯和那棵银杏树。
风从窗户的缝隙里灌进来,吹动了念恩的头发。
她靠在赵楠身上,肩膀还在微微地抖着,但哭不出声了。
她的眼泪大概也流完了,就像她的妈妈一样,流完了,就不会再哭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