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小铜人滚到江知脚边时候,江知瞳孔就忍不住缩了缩。
他当然认得这个。
当年霍珩登基,朝局不稳,几个在夺嫡之争中败北的王爷仍旧蠢蠢欲动,在发生了几回兵变后,霍珩终于以雷霆手段镇压了所有蠢蠢欲动的势力。
杀掉他最后一个兄弟的那天,霍珩站在如血的宫墙下,沉默地望着天上的弯月,语气寂寥。
“江知,朕没有兄弟了,这下,朕成了真正的孤家寡人。”
江知从宫墙上跃下,站在霍珩身后挑了下眉,吊儿郎当的:“我原以为陛下与臣早就兄弟相称了,原来都是臣的一厢情愿啊?”
霍珩愣怔过后释怀般的轻笑一声:“你说的对,朕还有你,就不算真的孤家寡人。”
“但是江知,这个位置太难坐了,那么多的人想要朕的命,让朕觉得每日都走在梁上,无一日可安睡。”
“朕是怕的。”
江知歪头想了一会,翻翻找找从怀里掏出来一个小铜人,当着霍珩的面摆弄几下触动机关,将空空的内里展示给他。
“这个送您吧,是臣闲来无事研究的小玩意儿,此机关只有臣会解,您怀疑谁,想要杀谁,就写个名字放在里面交给臣,自有臣替您神不知鬼不觉的解决了。”
霍珩愕然,接过铜人研究了片刻:“……真的可以想杀谁就杀谁?”
“自然。”江知一笑,露出一口森白的牙:“只要陛下想,臣就会做。”
第233章我是被放弃的
“胡闹!”
霍珩脸一拉:“真的想杀谁就杀谁,朕不成了暴君了?”
江知看着年轻帝王佯怒的模样,终于忍不住笑出声来。
“自然不是真的逮着人就杀,但臣的意思大差不差,陛下要是有铁了心想做掉的人,便在名字上打个红叉,臣不问缘由,自会去做。”
“若是陛下拿不准主意,就只写名字吧,臣会替陛下暗中探查,若此人无辜,便取了字条烧毁,若不无辜,也会奏请陛下。”
江知此举有悖于将军的光明磊落,更像是一名暗卫会做的事,但一切都是为了霍珩,他愿意去做霍珩的一把刀,以任何方式。
霍珩感怀,将那铜人留了下来。
然而这么多年过去,霍珩真正用到铜人的次数屈指可数,可就这寥寥几人,此刻全被当作罪证,陈列在那张摊开的奏章中。
江知单膝跪地,抖着手去捡那个小铜人。
烂熟于心的机关开启步骤,却被他拨错了好几遍,才打开铜人腹部。
纸条随之掉出。
江知捡起摊开,半张手掌大的纸片中,依旧是他熟悉的字体,写着“江知”二字。
可光写名字似犹不及,上面还有朱笔画的大大的叉,其墨力透纸背,可见是下了狠心。
他一点辩解的机会都不愿留给江知。
江知力竭般的跪坐在地,手中的纸条早已被掌心里的血渍沾染,他的名字更显狰狞。
他眼神空洞,呆呆地看着,挺拔了大半辈子的脊梁此刻佝偻着,好似所有的信仰和忠勇被人践踏碾碎,最终化为一声绝望的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