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醒来时,窗外的天已经亮了。
永久地址
不是酒店房间那种被窗帘遮得严严实实的假暗,是真实的、灰白色的晨光,从米白窗帘的缝隙里漫进来,落在浅灰色床单上,落成一条细长的亮带。
那条亮带正搭在他赤裸的小臂上,皮肤被晒得微微发热。
他花了几秒才想起来这是哪里。
单人床。
浅灰床单。
墙上钉的搁板上有几本书。
加湿器的水箱已经见底,不再吐白雾。
圆桌上放着两个空碗,碗底还沾着粥的残迹。
空气里有皮蛋和米的味,隔了一夜已经淡了,混着从窗户灌进来的晨风,凉的,湿的,带了点楼下垃圾收集站被冲洗过的水腥味。
她不在床上。
他侧过头。
床的另一侧是空的,但床单上还留着她身体的凹痕,腰窝那个位置比周围深半指,枕头上有一根很长的黑发。
他把那根头发从枕头上捡起来,放在指尖。
发丝很细,在晨光里泛出一点棕。
厨房里有声音。水龙头开了又关。锅盖轻轻碰到灶台,搪瓷碰搪瓷的闷响。然后是打火的声音,火苗噗一下蹿起来又被人调小了。
他从床上坐起来。
被子从胸口滑到腰际,上半身光着。
后背有一条从床单上压出来的斜痕。
他的衣服还堆在床尾,和昨晚一样没有叠,黑色T恤揉成一团,长裤搭在床沿。
他把T恤展开,套上。
领口从头上拉下去时闻到了自己隔夜的汗味,混着她床单上洗衣液的淡香,某种不带花香的中性洗剂,大概是药妆店买的大包装替换装。
裤子也穿上了,没系腰带,裤腰松垮地卡在胯骨上。
他站起来,光着脚踩在木地板上。地板凉。
厨房里林晓背对着他站在灶台前。
她穿着昨晚那件旧黑色T恤和灰白宽腿裤,头发用那根深蓝色发绳松松地扎在脑后,不是马尾,是随手挽了个低髻,有几绺太短的碎发从发绳里逃出来搭在后颈上。
锅里的水开了。
她把火关小,从冰箱里拿出两个鸡蛋,往锅沿上各磕一下,蛋壳裂开时发出极清脆的一声,然后是蛋白滑进沸水里的嘶嘶声,很快被锅盖闷住了。
她转过身时发现他站在厨房门口。她没有吃惊。只是看了他一眼,嘴角往上跑了半秒。
“早。”
“早。”
她转回去把火调大了一点,拿筷子在锅里轻轻拨了一下蛋。水汽从锅盖边缘冒出来,糊了她半张脸,她往后退了半步。
“洗手间水池上有新牙刷。蓝色那把。”
洗手间也很小。
马桶和洗手池之间只够站一个人,墙上挂着一面镜子,镜子边用吸盘吸着一个小收纳架,里面放了一管洗面奶和一瓶化妆水。
水池上搁了两把牙刷,一把粉色,一把蓝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