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年前,西北,一座无名墓。
王砚舟蹲在探方边缘,手里的竹签正小心翼翼地剔着一块陶片边缘的泥土。
七月的西北,地表温度能烤熟鸡蛋,考古工地的遮阳棚形同虚设,汗水沿着他的额角往下淌,滴在干燥的黄土上,瞬间就被吸干了。
他是这个项目的硕士研究生,跟着导师来做抢救性发掘。
墓不大,初步判断是汉代的,被盗过两次,随葬品所剩无几。
这种墓葬在考古圈里被称为“鸡肋”——食之无味,弃之可惜。
导师待了三天就回了省城,留他带着两个本科实习生做收尾工作。
实习生们在探方另一头刷手机。王砚舟没管他们。他蹲在墓室东北角,手里的竹签触到了一个硬物。
不是陶片。金属。
他换了毛刷,一点一点地把浮土扫开。
一个环形的轮廓从黄土里露了出来,表面覆着青绿色的铜锈,但锈层比正常的青铜器薄得多。
他用指尖轻轻碰了一下——凉的。
不是被土壤浸润过的那种凉,而是一种更深的、从内部往外渗的冷。
镯子。
他把它取出来,托在手心里。
不大,正好能套进成年女性的手腕。
通体青铜铸造,但工艺比他见过的任何汉代铜器都精细。
镯面上刻着密密麻麻的纹路,不是装饰性的云纹或兽纹——那是文字。
笔画蜿蜒奇诡,像某种被遗忘的文字系统,每个字的走向都不符合他所知的任何古文字演变规律。
他盯着那些文字看了大概三十秒,然后发现了一件让他后背发凉的事。
文字在动。
不是物理上的动。
是当他凝视它们的时候,那些笔画会在他视网膜上重新排列,像一条条细小的蛇在缓慢蠕动,试图组成他能理解的图案。
但每当他差一点就看懂的时候,它们又散开了。
永久地址
“王哥,收工吗?”
实习生在探方边上喊他。王砚舟的手在那一刻做了一个他无法解释的动作——他把镯子放进了自己的口袋。
这个动作不是他“想”出来的。
更像是有人替他做了决定,然后把“决定”这个事实塞进了他的脑子里,伪造出一条“是我自己想的”的神经信号。
他走出探方的时候,手插在口袋里,指腹摩擦着镯子冰冷的表面。
按规定,所有出土文物必须在当天登记、拍照、封存。
登记表就放在临时板房里的桌上,笔压在上面。
他走过了那张桌子。
登记表上空空如也。
回到省城是三天后。
镯子一直在他口袋里。
他试过把它交上去——两次。
第一次,他拿着镯子走到了导师办公室门口,站了三分钟,然后转身走了。
第二次,他把镯子装进标本袋里准备寄给省考古所,快递单都填好了,最后他把标本袋从快递箱里又拿了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