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一眼,她便愣住了。
客厅昏黄的白炽灯下,没有催债的恶霸。只有那个高大却略显疲惫的身影。
林渊脱下了那件廉价的外套,正在将塑料袋里的东西一样样拿出来。
那娇艳欲滴的车厘子、新鲜的蔬菜、包装精美的三文鱼……这些东西的价格,苏清雪以前做大小姐时再清楚不过,绝对不是几百块钱能买到的!
www。
他……真的把钱还清了?并且还带回了这么昂贵的食物?
他到底去做了什么?!
似乎是察觉到了卧室门缝后的目光,林渊停下了手中的动作。
他转过头,视线越过昏暗的空间,精准地落在了苏清雪那双充满错愕、惊疑和极度缺乏安全感的眼眸上。
四目相对。
空气仿佛在这一刻凝固。
没有解释,没有邀功,更没有像以前那样稍微有点底气就大呼小叫的张狂。
林渊看着她手里紧紧攥着的那把生锈的剪刀,心脏像是被一只大手狠狠揉捏了一把。
那是一种夹杂着前世对妻子变态般保护欲的愤怒,以及对原主造成的伤害的深沉愧疚。
他缓缓收回目光,眼神低垂。
随后,他转过身,拖着那条连站直都困难的右腿,提着那些新鲜的食材,默默走进了那间布满油污的厨房。
“哗啦——”
水龙头的流水声在安静的屋子里响起。
苏清雪呆呆地站在原地。手中的剪刀“吧嗒”一声掉在了木地板上。
她缓缓推开门,像是一个梦游的人,一步步走到厨房门口。
厨房的空间极小,林渊一米八五的身高挤在里面,显得有些局促。
他没有开抽油烟机,只是低着头,仔细地清洗着那只乌骨鸡,然后拿起菜刀,熟练而有节奏地切着姜片。
“笃、笃、笃……”
切菜的声音,单调却透着一种让人无比安心的烟火气。
苏清雪靠在门框上,视线死死钉在林渊的背影上。
她看到了他因为右腿无法受力,而将整个身体的重量都压在左腿上,导致脊背微微佝偻;她看到了他后背的衬衣被冷汗完全浸透,紧紧贴在皮肤上;她甚至看到了他刚才转身时,嘴角因为剧痛而强行忍耐的抽搐。
他受伤了。为了挡住门外的那一棍子,也为了这个家。
苏清雪的眼眶瞬间通红,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一样,无声无息地滑落脸颊。
她死死咬住自己的手背,不让自己发出一点哭声。
她真的看不懂这个男人了。
几个小时前,他还是一个抢走她最后一点生活费去买醉、动辄拳打脚踢的人渣。
可是现在,那个在书房里唱出足以撕裂灵魂的神曲的男人是他;那个挡在家门口,用肉体硬抗黑社会棒球棍的男人是他;那个在外面不知道经历了怎样的磨难赚到钱,第一件事就是买回最贵的水果蔬菜,强忍着断腿般的剧痛,在逼仄的厨房里为她们母子洗手作羹汤的男人……还是他。
为什么?
他以前为什么要那么坏?现在又为什么突然变得这么好?
是不是非要到了山穷水尽、被所有人抛弃的绝境,这个曾经意气风发的少年,才能真正醒悟?
苏清雪的内心在疯狂地撕扯。
理智告诉她,江山易改本性难移,不能轻易相信他;可是情感、可是眼前这真实到触手可及的温情和那个男人隐忍疼痛的背影,却像是一把把重锤,正在疯狂砸碎她这几年建立起来的、用来保护自己的冰冷外壳。
林渊背对着苏清雪,听着身后那极其压抑、细若游丝的抽泣声,握着菜刀的手微微一顿。
他没有回头去拥抱她,也没有去说那些苍白无力的安慰话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