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舟啊?我是妈妈。”电话那头的声音急促又疲惫,“老家那边下雨了吗?跟你说个事,今年过年我和你爸可能又不回去了。厂里这批出口订单抓得紧,加班费给得多……”
江舟站在原地,背脊挺得笔直。
他看着窗外黑沉沉的樟树齿轮厂家属院,对面3号楼2单元的大多数窗户都亮着温馨的暖光,只有他们家这间201室,冷清得像一座孤岛。
“嗯。”江舟应了一声,语气平淡得听不出丝毫情绪,“知道了。”
“你照顾好妹妹,按时吃饭。上个月寄回去的生活费还够用吗?不够我下周再打……”
“够。”江舟打断了母亲絮絮叨叨的交待,眼神落在客厅那张破旧的樟木桌上。
江念正咬着铅笔头,偷偷从臂弯里露出一只眼睛注视着他,眼神里满是小心翼翼的期盼。
“妈,念念要睡觉了。没别的事我挂了。”
“哎,你这孩子……行行行,照顾好你妹妹啊!”
挂断电话,嘟嘟的忙音在空气中回荡。江舟在电话机前站了几秒,才缓缓转过身。
“哥……爸妈是不是又不回来了?”江念放下铅笔,小声问着,眼尾的红痕似乎更深了些,带着一股令人怜爱的脆弱感。
江舟走回桌边,抬手在她柔软的头顶按了按,掌心的力量沉稳而克制。
“他们忙。”江舟坐回板凳上,重新拾起铅笔,在草稿纸上列出一行行清晰的公式,“去洗脸,做完这道题就去睡。”
“哦。”江念乖巧地站起身。
狭小的厨房里,江舟打开水龙头,清凉的水流哗哗地冲刷着他的双手。
他看着镜子里自己那张年轻却早熟的脸,眼神深沉得不见底。
在这个被父母抛下的樟树镇,在这个阴凉潮湿的夏夜里,在这个只有201室的狭小天地里,他是她唯一的依靠,也是她唯一的管教者。
江念穿着小拖鞋嗒嗒嗒地跑进厨房,挤在他身边凑着水龙头洗手。水花溅开,打湿了江舟的裤腿。
她转过头,对着江舟露出一个甜甜的笑,湿漉漉的小手毫无预兆地塞进了江舟宽大的掌心里。
“哥,反正有你在就行。”
手心里那团温热与湿润,像是一道微弱却致命的电流,顺着江舟的手臂一路蔓延到胸口。
他看着妹妹清亮纯粹的眼神,缓缓握紧了手掌,将那团潮湿彻底包裹在自己的掌心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