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分舵后堂,黄蓉当即唤来鲁有脚,吩咐道:“鲁长老,这青铜古罐来历诡异,千万莫要用手直接触碰。你亲自去办,用黄绢包裹,锁入玄铁木箱,藏入分舵下面的地窖之中,派咱们最可靠的兄弟死守。另外,药堂那边盯紧洪云山的一举一动,千万不要再有陈二狗那样的无赖混在其中。”
待鲁有脚领命而去,她便将马车里的冷素衣带进了一间幽暗的密室,一盏孤灯摇曳,将两人的影子在石墙上拉得扭曲而长。
冷素衣双手双脚被软筋死死缚住,要穴被点,动弹不得,可她一张清冷的俏脸上却满是轻蔑。
“冷姊姊,我看你使的是大理点苍派的剑法,灵动飘逸,绝非无名之辈。”
黄蓉好整以暇地站在冷素衣的面前,清糯的声音打破了室内的死寂,“可点苍派向来安居西南,从未参与中原武林之争,不知此番在这襄阳城里扮作平凡妇人,是何安排呢?”
冷清竹冷冷地刮了黄蓉一眼,自嘲地笑了一声:“黄姑娘果然厉害。今日落入你手,是我武艺不精,要杀便杀。但你休想从我嘴里问出半个字来。”
“是么?”黄蓉隔着摇曳的烛火微微一笑。唇角微扬,顺势在一旁的竹椅上坐下。她伸出一只葱白如玉的手,轻轻搭在了冷素衣的手腕上。
“我知道,其实在马车上时,你就一直暗中运功想要冲破我的封穴,是不是?”
黄蓉三指搭住她的寸关尺,感受着指尖下传来的反馈,淡淡道,“可惜这兰花拂穴手,可没有那么容易冲开。不过就在你专心解穴的时候,我倒是感受了一下姊姊的内功,那可真是有趣的紧呐。”
感受到冷素衣的脉动乱了一拍,黄蓉俏皮地眨了眨眼睛,继续说道:“姊姊身体里有两种截然不同的内息。为主的那股阴柔绵长,想必是那点苍派的『寒泉功』。可另一股,至刚至阳,不知是何来历。却与那阴柔之气相处融洽。”
话音刚落,黄蓉清晰地感觉到,指尖下脉搏快了些,冷素衣的眼神也跟着剧烈闪烁起来。
“这阴阳调和、两股内息不损经脉的古怪法门,我倒是在爹爹的书中读过,那便是藏传密宗的双修欢喜禅,对吗?”黄蓉杏目微眯,笑着说,“这欢喜禅讲究肌肤相亲、血气相融,你体内的至阳内息既然是旁人渡给你的,那么你与那个男人,定是早已亲密无间啦。”
被如此直白地点破隐私,冷素衣那清冷的脸颊上竟诡异地闪过了一丝难以遏制的潮红与媚态。
她索性偏过头去,啐了一口,冷笑道:“哼,是与不是,又与你何干?”
“自然有关。”黄蓉的声音压低了几分,“那个与你双修的男人,定与本帮分舵的子母蛊毒脱不了干系。我看你出身名门,平日里却在药堂浑浑噩噩,也许……你也是受制于这妖僧恶徒,才助他做出这等伤天害理的恶事,是不是?”
听着黄蓉的话,冷清竹的表情瞬间变得阴晴不定,指尖下的脉象也陷入了极度的混乱。
“哈哈哈哈……”冷清竹忽然歇斯底里地笑了起来,用一种近乎癫狂的眼神死死盯着黄蓉,讥讽道,“不愧是黄帮主,你知道的可真多!不过,你也不用高兴得太早。我主人的大计将成,到时他必定会来救我。而你……你这具冰清玉洁的身体,只会变成他座下的肉身炉鼎!看你到时候还怎么猖狂!”
听到“肉身炉鼎”四个字,黄蓉心头莫名一震,蹙眉厉声追问:“何为炉鼎?你口中的主人又是谁?可是那药堂掌柜洪云山?!”
冷素衣脸上泛起一丝崇拜而淫邪的红晕,不屑地冷笑:“洪云山?我的主人法力无边,贵不可言,岂会是洪云山那副平凡苍老的窝囊模样?就凭你,也配知道主人的真容?”
这一次,黄蓉凝神感应着指尖下的脉象,却没有发现任何说谎的迹象。
“当真不是洪云山吗?莫非是我过虑了?”黄蓉收回了手,看着眼前的女子,心中暗自有些疑惑,“看样子,想要问出更多关于此人的信息,只能冒险使用移魂大法了,此女武功虽然不弱,但看来她早已被人控制,想必抗力并不会很强。”
黄蓉长舒一口气,缓缓站起身来。她一双杏眸凝视着冷素衣那双充满怨毒与疯狂的眼睛,神色逐渐变得凝重而肃穆。
“冷姊姊,你看着我。”
黄蓉的声音倏地变了。
原本清糯动听的嗓音,此刻竟仿佛带上了一种奇异的混响,宛如夜半空谷中的暮鼓晨钟,又似春蚕食桑般细密绵长,直往人的耳廓深处钻去。
冷清竹本欲破口大骂,可一触碰到黄蓉那双亮如晨星、深邃如古潭的眸子,整个人便莫名地打了个激灵。
只见黄蓉的双瞳之中,仿佛有两团温润的漩涡在缓缓流转,带着一股让人无法抗拒的安宁与疲惫。
“看着我……你累了……把一切都放下吧……”
黄蓉玉手轻挥,口中吐字愈发缓慢。
冷清竹只觉得眼皮沉重无比,那室内的孤灯似乎化作了千万道流光,将她的思维彻底绞碎。
她眼中的轻蔑与抗拒渐渐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片茫然与呆滞,原本挺直的脖颈也微微耷拉了下来。
见此情形,黄蓉当即用平缓空灵的语调问道:“你叫什么名字?是何来头?”
冷清竹红唇微张,声音空洞得不带一丝情感:“冷清竹……大理点苍派……第五代弟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