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零一五年六月下旬,蝉鸣几乎要将樟树镇顶棚的树叶扯碎。
陵江一中的高三教室内,风扇狂乱地砸着空气。讲台上堆满了雪白的志愿填报表,油墨味在三十七度的高温里挥发得令人恶心。
江念正坐在靠窗的位置,微湿的碎发粘在冰白的脖颈上。
她手里捏着一支黑色的签字笔,笔尖在“第一志愿”那一行悬停了很久,最终没有一丝犹豫地划下一串代码——
临江艺术学院。
紧接着,第二志愿、第三志愿,乃至专业服从调剂栏,全都填满了同一个城市的名字:临江。
“江念,你疯啦?!”同桌凑过来瞥了一眼,眼睛张得老大,压低声音惊呼,“以你的分数,去北方那两所顶尖985稳拿的!你填个临江艺校?你哥知道吗?他不是一直让你去省外的名校吗?”
江念没有回答。
她缓缓将表格折好,修长的手指抚过纸张锋利的边缘,划出一道浅浅的白痕。
她眼尾微红,嘴角却勾起一碗清冷的弧度,眼神死死盯着那“临江”两个字,仿佛要将它们吞进骨血里。
三个小时后,樟树镇齿轮厂家属院201室。
嘭!
一声巨响打破了老房子里的死寂。
一本厚厚的报考指南被重重砸在樟木桌上,纸页翻飞,带起一阵陈旧的灰尘。
“改掉。”
江舟立在桌前,身上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冷色调衬衫,袖子挽到肘关节处,露出手臂上紧绷的青筋。
他鼻梁上的金丝眼镜泛着冷硬的光芒,右手死死按在那张志愿表上,力道大得指关节急剧充血、发白。
左手手腕上,那根戴了整整两年的红色发圈依然牢牢套在皮肉上,红得刺眼。
“我不改。”江念坐在对面的木椅上,脊背挺得笔直。她穿着宽松的白衬衫,领口歪斜,露出一小截诱人的锁骨。
“你的分数能上北方的政法大或者人大!”江舟的声音低沉得可怕,像极力压抑着濒临崩溃的咆哮。
他猛地跨前一步,高大的阴影瞬间将江念完全撕碎、笼罩,“江念,你知不知道临江艺术学院离华南理工有多近?就隔着一条街!就隔着一条双向四车道!”
“我知道!”江念霍然站起身,单薄的娇躯因为情绪剧烈起伏而颤抖着。
她一把抓住江舟按在桌上的手,将自己的掌心死死贴上他冰凉的手背,“我当然知道!我拿尺子在地图上量过,从你宿舍楼下到我未来的宿舍楼,只有八百七十二米!”
“你必须走!离开这里,去北方,去一个没有人认识我们的地方!”江舟反手扣住她的手腕,力道大得近乎惩罚性的发狠,将她猛地往自己怀里拉,“你留在我眼皮子底下,你想干什么?!你想彻底毁了我们两个人吗?!”
“我只想留在你在的地方!”
江念尖叫了一声,积压了整整三年的偏执与绝望在这一刻轰然爆发。
眼泪从她微红的眼尾疯狂涌出,划过娇嫩的脸颊,顺着下巴滴落在江舟紧绷的手腕上。
她不顾手腕传来的剧痛,像一只失控的幼兽般扑进江舟怀里,双手死死环住他修长的腰肢,将脸深深埋进他的胸膛。
“我不去什么北方!我不要什么名校!我只要你!”她用尽全身力气大哭,声音带着无尽的沙哑与依赖,软热的体温隔着薄薄的布料疯狂熨烫着江舟冰冷的胸膛,“哥……你不能把我丢下……你看着我,你看着我的眼睛!”
她猛地仰起头,双手捧住江舟的脸,湿漉漉的眼眸里闪烁着近乎疯狂的光芒。
“你摸摸我的心跳,”江念抓着江舟的大手,强行按在自己起伏剧烈的左胸上,隔着单薄的衬衫,掌下是少女娇嫩绵软的触感与急促如鼓点的心跳,“三年前你走的时候,它就死了一半。你去北方试试,你看看我是不是真的会死给你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