房间里重新陷入沉寂,窗外最后一抹昏黄的余晖正在褪去,阴影像潮水一样从墙角蔓延开来。
希娅躺在床上,温暖的食物和水在胃内扩散开来,她能感觉到身体正在缓慢恢复,喉咙不再那么干涩,手脚也不再冰凉——但这股温暖并没有让她感到安心,反而让她更加不安。
因为这顿温热的晚餐是那个人的施舍,而自己竟然接受了。
她张了张嘴,想要骂自己一句,却没有发出任何声音。舌尖上还残留着汤的味道,温热而浓郁。
她没有注意到自己在什么时候,已经不自觉地用舌尖舔了舔上唇。
夜幕缓缓降临,将她笼罩在越来越浓的黑暗之中。
……
当窗外的最后一抹暗紫色的余晖彻底消失后,房间就沉入了一种纯粹的、不掺任何杂质的黑暗。
没有月光,没有星光,连窗帘的轮廓都融进了无边的黑色之中。
希娅睁着眼睛,却什么也看不见。
她从未经历过这样的黑暗。
在她的房间里,夜灯会一直燃到天明。
走廊上永远有烛台的光亮透过门缝渗进来,窗外有庭院里的魔法路灯整夜不熄。
即使在最深沉的夜里,她也从未真正面对过纯粹的黑暗。
但现在,她的眼睛睁得再大也看不到任何东西。只有一片无边无际的黑色,像浓稠的墨汁一样包裹着她的全身。
她试着动了动手腕,皮革铐链在寂静中发出一声清脆的哗啦声。那声音在空旷的房间里回荡了几息,然后再次被死寂吞没。
太安静了。
不是普通的安静,是没有呼吸声、没有脚步声、没有人声的、像坟墓一样的死寂。
希娅在领主府生活了十六年,她从未意识到这栋宅邸在夜晚原来有那么多声音。
巡逻护卫的皮靴敲打石板的脚步声、换岗时低沉的交接声、远处马厩里偶尔的马匹响鼻、厨房方向隐约传来的餐具碰撞声……那些她从未留意过的声音一直存在,像是这栋建筑的呼吸和脉搏,日夜不息。
但此刻,它们全部消失了。
整栋领主府像是一具被掏空了内脏的躯壳,只剩下她一个人被遗弃在最深处。
她的呼吸开始不受控制地加快。
她开始留意到一些以前从不会在意的声响。
窗框被夜风吹动时发出的细微咯吱声——那是什么?是风,还是有人在外面?
屋顶某处传来类似老鼠爬过木板的窸窣声——那是真的老鼠,还是别的什么东西?
她自己的心跳声在耳膜中咚咚作响——太大声了,会不会被黑暗中的什么东西听到?
每一个细微的声响都让她的神经骤然绷紧。
换作以前,她根本不会在意这些。她是四阶骑士,剑在手,数十个护卫听她号令,她根本不需要害怕黑暗。
但现在她只是一个被绑在床上的、光溜溜的、连腿都并不拢的小女孩。
力量被封印之后,她的耳朵成了此时唯一能感知外界的窗口。
但正是因为如此,每一个无法判断来源的声响都在她脑海中放大成了某种威胁——她无法反抗、无法逃走,只能躺在这里,毫无防备地暴露在黑暗中,等待未知的东西靠近。
一想到那些黑袍人可能就在门外,昨日在走廊上倒下的护卫的尸体可能还在原地躺着,她就感到一阵翻涌的恶心。
她用力闭上眼睛。
但闭眼之后,黑暗并没有改变。
恐惧在寂静中像霉菌一样悄然生长。
白天她可以用愤怒和咒骂来武装自己,但当黑暗剥夺了她的视觉、寂静收走了她的声音之后,那些武装就开始层层剥落。
她开始想一些不该想的事——父亲他们真的没事吗?那些邪教徒会不会出尔反尔?如果伊莲控制不住那些人了呢?如果……
她咬住了嘴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