聂明远大步走到林朝歌面前,抬手用指节刮了一下她秀气的鼻子:“你这孩子,来了不到一个小时就走,酒都还没跟我喝上一杯。”
“喝了。”
林朝歌看着他手里端着的香槟,语气硬邦邦的,没有一丝起伏,“仪式上你敬全体宾客,我替自己喝了。”
“那不算。”
“我觉得算。”
空气在这一瞬间陡然安静。
没有铺垫,没有缓冲。聂明远嘴角的笑意停顿了一下,随后一点点、干干净净地敛了回去。
他目光沉静地看着林朝歌。
刚砸下去个十亿的惊天大单,出门却迎头撞上自家侄女甩过来的冷脸,连句软话都懒得铺陈。
换作任何人,此刻都该是错愕甚至愠怒的,但聂明远没有。
他只是用那种极其深沉的目光,审视着眼前这个浑身长满了刺,像是在极力掩饰着某种防御姿态的女孩。
而这种近乎失控的反常,反而像是一把钥匙,严丝合缝地插进了聂明远心底那个刚刚成型的、令人兴奋的猜想。
林朝歌的手指垂在风衣口袋旁,她碰到了晚宴包里还留有崭新印泥的公章,她手指蜷了一蜷。
合同和公章被她放在了一起,在那个晚宴包里,那里装着能让她在这个圈子里呼风唤雨的底气,是眼前这个男人半小时前亲手捧给她的。
理智在脑海里疯狂地撕扯,一股巨大的羞愧感顺着心脏往眼眶上涌。
小舅舅做错了什么?他什么都没错。
错的是自己。是自己在这场冠冕堂皇的喜宴上,一厢情愿地,阴暗地贪恋着他的新娘。自己有什么资格去迁怒一个满心欢喜给她铺路的亲人。
她知道自己现在最该做的,是立刻换上平时那副撒娇的笑脸,叫一声舅舅,把这句带刺的混账话圆过去。
但她张不开嘴。
尤其是当着那只戴着钻戒的手的面,尤其是还站在那个女人的眼皮底下。
她骨子里那股近乎自毁的傲气,死死撑着她的脊梁。
她寸步不让地回视着聂明远,哪怕知道自己无理取闹,也绝不肯在这一秒低头认输。
两人对峙了足足五秒。
聂明远的视线在林朝歌紧绷的下颌线上刮过,借着端酒杯的动作,余光极其隐蔽地扫过身侧的另一个女人,眼底划过一抹极其幽深的意味深长。
“行。”聂明远忽然又笑了。
他像个对家里娇纵惯了的晚辈毫无办法的长辈,无奈地扁了扁嘴,摇着头叹了口气,“算就算,大明星通告忙,舅舅不留你,路上慢点开。”
林朝歌硬撑着的那口气还没来得及松懈,视线便不受控制地越过聂明远,撞上了站在他半步之后的许简。
许简正安静地看着她,没有躲闪,没有波澜,甚至连对这场突如其来的诡异交锋,都没有流露出哪怕一丝一毫的讶异。
迎着林朝歌微微发红的眼睛,许简的嘴角极其自然地牵动了一下,弯出一个完美的弧度。
那是一个极度温柔、得体,长辈看着晚辈闹脾气时才有的包容微笑,哪怕她们只差一岁。
许简往前踏出半步,恰到好处地切断了这股令人窒息的暗流。
她看着林朝歌忽然笑了一声:“我还没和当红顶流合过影,林小姐应该不会拒绝吧?”
没等林朝歌开口,许简已经微微抬手,示意身侧的工作人员递上了一台拍立得。
“咔嚓”一声,闪光灯亮起,一张底片缓缓吐了出来。
随着影像一点点显影,画面上,林朝歌做出了一个极其反常的动作——她朝着许简微微撅起嘴唇,比了一个隔空亲吻的姿势;而许简则配合着微微倾头。
两人的距离极近,透着一种莫名的、极具拉扯感的亲密。
很多女明星营业时都会这么拍,但在这个圈子里,林朝歌过去所有的照片中,从来没有过这样带有几分赌气、又藏着隐秘讨好意味的动作。
“签个名吧。”许简将照片递过去,眼底带着一丝若有似无的笑意,“送我作个纪念。”
林朝歌盯着她的眼睛,习惯性地往风衣口袋里一摸:“我没带笔……”
话音未落,许简已经递过来一支通体漆黑的派克定制钢笔,笔夹处镶嵌着一颗极低调的碎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