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个学期快结束的时候,同学们都开始物色实习的地方。
我跟我妈商量这件事。
这时候她拿出了一个做母亲的状态,语重心长地跟我说让我找个好工作,以后找个对象,在大城市安家,以后把我接过去享福。
她说这些话的时候,语气非常认真,非常关切,是一个母亲对儿子未来的担忧和期盼。
听到她的话,我心里很复杂。
我知道,不管在网络上、在我们独处的时候,她怎么扮演我女朋友的角色,在她内心最深处,我依然是她的儿子,她依然是那个把我从小拉扯大的母亲。
这份母爱是她心中最根深蒂固的、无法撼动的情感。
她可以接受我在某些时刻以男朋友的身份靠近她、亲吻她、抚摸她,但她的内心深处,那个母亲的位置永远不会改变。
很快,我在一个招聘会上找到了实习工作。
工作地点在天津,是一家房地产企业,我应聘的是策划岗位。
我妈知道这个消息后,心里也很矛盾。
一方面,她对我能找到实习工作感到很高兴,觉得儿子终于要踏入社会了;另一方面,她又觉得天津离我们老家太远了,她担心我一个人在那边生活不好。
我对她说没事,实习期很快就结束了。
我是8月1号开始实习,可以在家里待一个月。
回家前,我妈在QQ上告诉我不许乱来,没有她的允许的事不能做。
她说这话的时候,我几乎能隔着屏幕看到她那张犹豫又紧张的脸——她一定是反复措辞了很久,才把这条消息发出来。
那行字里的忐忑和不安清晰可见,她担心的是我们即将脱离网络的距离,要在现实里面对面了,她怕我控制不住自己的行为,更怕自己控制不住自己的心。
我答应她,说我知道了,知道她是担心我爸在家,我和她要脱离网络在现实见面了,她会紧张。
我说完她没回话,沉默了很久才发了一个“嗯”字,那个字像是她咬着嘴唇打出来的。
七月初,我回到了家,开始了我实习前最后一段在家的日子。
推开门时,我妈正坐在沙发上看电视。
她看见我,脸上的表情先是明显的欣喜——嘴角向上弯了一下,眼睛也亮了——但那股欣喜只持续了不到一秒,随即就被一种生硬的、带着别扭的淡然取代了。
她站起身,嘴里嘟囔了一句“回来了啊”,就转身往厨房走去,像是在刻意避开某种对视。
我爸也在家,他躺在沙发上,跟我妈一起看电视。
当天晚上我们全家一起吃了一顿团圆饭。
第二天早上,我爸出门办事了,家里只剩下我和她。
我听到他关门的声音,又等了几分钟,确认他不会折返,才从房间里走出来。
她正坐在沙发上,手里攥着遥控器,屏幕上一个频道接一个频道地跳,眼神却不知道落在哪里。
我走过去,在她旁边坐下,身体微微侧向她。
手指刚碰到她搭在膝盖上的手背,她就像被烫到一样缩了回去。
她转过头看我,眼神里的情绪复杂得像一锅搅不开的粥——有紧张,有警告,还有一丝她自己可能都没发觉的慌乱。
她开口,声音绷得像拉紧的琴弦:“之前我说的话还记得吗?在家不许乱来,没我的允许,你什么都不能做。”她的手指不自觉地绞着衣角,指节都泛白了。
我看着她这副如临大敌的模样,心里有些发酸,又有些好笑。
我点了点头,语气里带着从未有过的认真:“妈,我记着呢。没有你的同意,我绝不主动。”为了让她安心,我甚至主动往旁边挪了挪,拉开了我们之间那点暧昧的距离。
她明显愣了一下,像是没想到我这么听话,紧绷的肩线肉眼可见地松弛下来,连呼吸都顺畅了许多。
她眼神里的凌厉褪去,换上了一种混合着欣慰和意外的柔软,嘴角甚至轻轻向上弯了一下,低声说:“乖。”那一个字,带着一丝赞许,还有一丝复杂的、如释重负的温柔。
从那天起,我们进入了一种奇特的模式。
白天我爸在家时,我就是她乖巧的儿子,帮她择菜、陪她看电视。
我妈会支使我干这干那,语气恢复了以前那种理所当然的颐指气使:“方旭阳,把地拖了!”,“方旭阳,去把垃圾倒了!”我乖乖应着,干活的时候心里却是甜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