伴随秦焱内心深处传来震耳欲聋的咆哮,空旷祖祠堂内,仿佛是有一道愤怒不甘的龙吟之声传来,在少年体内深处,响彻环野!
轰隆!
也就在这同一时刻,被鲜血染红的地砖发出嗡鸣,无数璀璨的光芒汇聚,霎时间又转化成一缕缕神韵,尽数被吸纳到少年眉心处。
而秦焱则感觉体内仿佛有什么东西正在苏醒,在撕裂自己的身体,他清晰地感觉到,骨髓深处有什么东西被唤醒。
像沉睡在万年冰川下的巨兽翻了个身,一股灼热与极寒交织的气流从尾椎骨节节攀升,每过一截脊骨,便如刀刮骨、如火灼髓。
而后是数不尽的黑暗与冰冷,下坠不间断的下坠,直至一道光明出现,那是一个被云雾仙韵遮住脸颊的身形,一身灰黑玄袍古着,流淌着让人望而生畏的天人底蕴。
只见他抬手瞬间,面前景象又是徒然幻变,如同水墨画卷一般,自山河之中那头蚕食自己十余年的孽龙,终于变换出真身。
那头孽龙双眸猩红如血海,深藏着太古之光,嗜血而残忍,一身逆鳞疯涨锐利如刀,身躯纵横三山五岳,绵延有数百里之长。
只是那被神韵隐藏了外貌的仙人,再次抬手,一枚白色的旗子便被他摄在两指之间,下一瞬落子天元,一张十九纵十九横的棋盘凭空浮现。
白旗落下的瞬间,那孽龙长吟一声缓缓俯首,同时棋盘之上无数星罗密布的黑旗也随之浮现,赫然是埋伏已久的斩龙之局!
孽龙俯首的刹那,棋盘之上三千黑子同时震颤,每一枚棋子都化作一道锁链虚影,层层叠叠缠上那绵延百里的龙躯,龙鳞迸裂,血雨倾盆,一声不甘的咆哮震碎了漫天云雾。
“我等你许久了。”
“你是…谁?”秦焱想努力睁眼,却怎么也看不清那仙人面容,只能见得仙人身披古着残袍,时而变换为天青雨色时而变换为玄黑鎏金,至于相貌,无论如何都有一层云雾紫气遮掩,叫人见不得真容。
“我?已经很久没人问我叫什么了。”
那人缓缓开口,声音平稳而富有十足灵韵,“不过我在你体内修太阴华府数年,你便叫我一声“玄谙”吧。”
“玄谙?”
那仙人没有继续回答,而是抬手将一枚棋子甩出,化为一道宏光落入到秦焱识海之中,秦焱感觉一阵恍惚,随后是天地倒悬在眼前,意识开始陷入昏沉。
与此同时,宗祠堂外一阵霜雪将至,随即变化正是听闻异动赶来的澹台清静。
之间此时的秦焱正盘坐在一众牌位之前,听闻声响而后缓缓睁眼,不过只是对视的一瞬间,澹台清静便有所察觉,手中寒炁一绽,一柄由纯粹冰晶凝结而成的剑,直指眼前人。
“你是谁?!我的秦儿怎么了?”
“秦焱”缓缓凝眸正神,眸中透出一股晦涩的玄光,明明是同一个人身,但是气质与神韵却截然不同!
“修寒炁?还真是少见,不过少了阙阴与姹阴月华,终究难成果位求金…”
“秦焱”缓缓抬眸,视线越过那柄寒晶凝成的剑锋,落在澹台清静戒备而惊疑的脸上,嘴角勾起一丝极淡的弧度。
“道友不必紧张,本座寄宿令郎神宫多年,若有害他之心,早已吞其神魂取而代之,何须等到今日?”
澹台清静手中的寒炁长剑纹丝不动,剑尖处凝结的霜花却在“秦焱”说话间微微颤动。
紫府境修士的感知何等敏锐,她分明能察觉——那确实是秦焱的身体,可此刻这具躯壳内涌动的神魂气息,却多了一股浩瀚若星河的古老韵味。
“你究竟是何方神圣?”她声音压得极低,字字含霜,“我儿体内除了孽龙毒与囚龙禁制,从不曾有过第二道神魂气息。”
“秦焱”微微颔首,眸光里流转出一丝苦涩,“我?我不过是帝落时代的余孑罢了,历经斩养之劫法身陨于禁墟,唯留一道残魂苟且于世间。”
帝落时代!澹台清静心下一惊,寒晶长剑嗡鸣震颤,剑身之上簌簌落下细碎冰屑。
那是只存在于上古残卷之中,连紫府修士都难以窥探的遥远纪元。
大干现存的典籍,至多只言片语记下只鳞片爪,传闻那个时代诸天崩塌,万道凋零,无数无上大能相继陨落,被后世称之为帝落。
眼前这一缕残魂,竟来自那样遥远的过去。
“帝落余孑…何以会寄宿在我儿的神宫之内?”澹台清静声音紧绷,寒炁在周身流转,随时准备拼死出手。
秦儿刚刚知晓血海深仇,体内孽龙毒尚未化解,如今又多出一尊纪元残魂,她的心已经沉到了谷底。
占据秦焱身躯的玄谙缓缓垂落眼皮,目光扫过祠堂满地尚未干涸的鲜血,地上那道因为立誓而引动的神异微光还在隐隐流转。
“并非我强行夺舍。”
玄谙的声音自秦焱喉间传出,音色依旧是少年的腔调,却裹着一层跨越万古的沧桑。
“当年我法身崩碎于禁墟,神魂碎片随风漂泊大千寰宇。恰逢十七年前,秦焱降生,天降紫电惊雷,真龙异象震动百里。”
“彼时司天鉴降下孽龙毒,毒力撕裂他的神魂识海,裂开一道缝隙。我这一缕残魂,便顺着那道缝隙,躲进了他神宫深处的太阴华府,就此沉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