祠堂内的烛火跳动了一下,她鬓边那缕碎发在光影中微微晃动,衬得那张本就苍白的面容愈发失了血色。
“那前辈你我二人期间交媾之事,若是吾儿神灵回归后,得知前辈借助他的身躯,与他的生母进行…”
“你且宽心,我神魂掌控他身躯之时,他只会在我的太阴月华府中沉睡,时时刻刻受我太阴之炁韵养,待他自身的神魂醒来,先前之事,一概不知,只会察觉自身道基已经恢复几成。”
“如此我便宽心了…”澹台清静忽然笑了笑,那笑容极淡,像春日河面最后一块薄冰裂开的纹路。
既如此,便请前辈指点。
玄谙看着眼前这个女子。
她说出这句话的时候,表情平静得近乎漠然,可正是这种平静,反而让人能清晰看见那平静表面之下的万丈深渊。
她在做的是亲手将自己的道途、尊严、甚至母亲的身份全部押上赌桌,只为了换她儿子多一分活下来的可能。
玄谙垂下眼帘,那层遮掩真容的云雾紫气微微翻涌,仿佛连他这样活了不知多少纪元的老怪物,也不忍的有些动容。
澹台清静收敛了周身寒炁,素白衣衫被斜风卷来的雨沫洇出点点深色。
她立在原地,那股独属于寒炁一道所有的清苦之气,此刻正无声无息地融进潮湿的空气里。
玄谙以秦焱的身躯缓缓转了个方向,少年清瘦的背影在烛火映照下拖出一道修长而孤绝的影子。
他抬手,掌心那十九道棋枰纹路微微亮了一瞬,像暗室里划过一道无声的闪电。
此处不是施法之地。
玄谙的声音自秦焱喉间传出,带着那一缕万古沧桑的悠远,祖祠堂供奉英灵,不宜扰了清净。
西厢房内,你丹炉旁那方青鼎,可借来一用。
澹台清静微微颔首,面上无波无澜,袖中拢着的双手却捏得骨节泛白。
她转身引路,素白衣袂扫过祠堂门槛,一路向西穿过空旷的回廊。雨声在廊檐上叩出细密的回响,仿佛天地间只有他们二人踩过青砖的足音。
西厢房内,那尊青鼎兀自立在角落,鼎身篆刻着云纹与月相,是澹台清静当年结庐修行时带出的旧物。
檀香燃了一半,幽幽袅袅的烟线在昏暗中笔直上升。
玄谙伸手抚过鼎沿,指尖落下处泛起一层柔和的光晕,他头也不回地开口,语气平淡如叙家常:
你可曾想过,你这一身寒炁修为,本不必止步紫府。羲和玄姹体若得法门,足可窥见求金之路。
澹台清静正在关窗的手顿了顿,雨珠顺着窗棂淌下,在她纤细的手背上划出一道水痕。
前辈说笑了。司天鉴的禁制锁在神宫深处,莫说求金,便是紫府后期也难以寸进。
不错。玄谙转过身来,秦焱那双深不见底的眸子里映着青鼎泛起的微光,所以这阴阳交媾之法,对你我也是一场造化。”
“你的玄姹阴元与我以太阴月华润养了十七载的残魂相合,或可助你冲开一道缝隙。
澹台清静闻言沉默片刻,转过身来,素手轻轻解下鬓间那支简单的玉簪。青丝如瀑垂落,衬得她那张清冷的面容愈发如霜如雪。
玄谙眸光微动,那层遮掩真容的云雾紫气翻涌了片刻,终于缓缓开口:你只需放松心神,将周身寒炁引入丹田。余下之事,自有本座以太阴月华掌控。”
澹台清静依言在青鼎旁那张蒲团上坐下,五心朝天,闭目凝神。
素白衣衫下,她周身流转的寒炁如同一条条银白色的细蛇,缓缓游向丹田深处,原本充盈经脉的真息逐渐收敛沉静。
玄谙缓缓走到青鼎之前,少年削瘦的身躯在青鼎微光中投下一道淡淡的影。
他伸出右手,掌心那十九道棋枰纹路骤然亮起璀璨的白光,同时左手虚握,一缕幽蓝如月华的炁流从丹田处升起,沿着经脉汩汩涌向四肢百骸。
太阴华府,开。
玄谙低吟一声,整个西厢房内的空气陡然凝滞。
青鼎嗡鸣大作,鼎身月相篆纹逐一亮起,如同有人在水面上投下一枚石子,层层漾开的涟漪将整座房间笼罩在一片幽蓝的光晕之中。
澹台清静只觉一股暖意从足底涌泉穴升起,沿着督脉节节攀升,所过之处,那数十年寒炁修行凝成的霜冷竟有了松动的迹象。
她微微蹙眉,额间沁出一层细密的薄汗。
澹台清静放空心神,任由那股暖意在经脉中流淌。
她感觉到周身寒炁不再如往日那般桀骜不驯,而是像被一双无形的手轻柔地梳理着,丝丝缕缕归于丹田深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