屋里安静了一瞬,然后传来一阵窸窣声,门从里面拉开一条缝,可欣披着头发,脸上还带着刚洗完的热气,看见是她妈,愣了一下:“妈?这么晚了,你还没歇着?”
“刚洗完,还不困。”红娟说着,人已经跨进门槛,“进去说会话,吵不吵你?”
“没事,我还没睡呢。”可欣侧身让她进来,顺手把门带上。屋里点着一盏煤油灯,灯芯挑得不大,光晕正好拢住床前一片地方。
屋里靠里侧拉着一道布帘,帘子那边是惠敏的铺位,帘子这边是她的床。
惠敏今晚还没回来,床上空着,被褥叠得整整齐齐。
可欣坐到床沿,又拍了拍身边的位置:“妈,坐这儿吧。”
红娟挨着她坐下,一时没开口,目光打量着这间小屋,像是在把要说的话先在肚子里转了一遍。
可欣等了一会儿,见她妈不说,也没催,只是安静地坐着,等她自己开口。
过了好半晌,红娟才轻轻叹了口气:“可欣,妈有些事……一直想跟你说,就是不知道怎么开口。”
可欣看着她,轻声问:“什么事,你说吧。”
红娟低着头,手指无意识地拨弄着衣角,静了静才说:“妈跟你……跟你那几个婶子,还有干妈她们,跟尽欢……一直不太像正经母子该有的样子。”
她说完这句,像是卸了一半担子,又像是等着女儿接话,抬眼看了可欣一眼。
可欣没有愣住,也没有露出惊讶的表情,只是安静地听完,然后轻轻“嗯”了一声。
红娟有些意外,看了她一眼:“你……听懂了?”
“妈,你以为我真不知道呀?”可欣低头,声音轻下来,“我床在里面,你们晚上那点动静……我早就听见了。我本来还当是自己听错了,后来猜出来是你,又不知道该怎么说,只能捂着被子装作听不见。”
红娟的脸一下子烧起来,连耳根都烫了:“你……你听见了?那你……”
“妈,我都听见好几晚了。”可欣打断她,“刚开始真是臊得慌,后来也就……习惯了。我知道你和干妈她们都有苦衷,你们又都不是乱来的人,所以我也没胡思乱想。”
红娟张了张嘴,一时不知道说什么。
她原以为要费许多口舌,要慢慢解释,要小心翼翼一层层揭开,没想到可欣早就知道了,还平静得像在说今天晚饭吃了什么。
“你不怪我?”红娟低低地问了一句。
“怪你什么呢?”可欣轻轻说,“你是我妈,从小把我拉扯大,什么苦都吃过了,现在有个人疼你,你看着也开心,我还能怪你什么。”
红娟眼眶一热,偏过头去偷偷擦了一下眼角。两个人静了一会儿。
红娟又问她:“那你跟尽欢……是不是好上了?”
可欣这回没接得那么快,过了好几秒,才小声“嗯”了一句:“这几天的事……还在处着。”
红娟点了点头,没有多问细节,只是说:“他性子我知道,你别让他欺负你。”
“他敢欺负我?”可欣笑了一下,“他现在听见我的声音就腿软,翻出天了他也跑不掉。”
红娟被她逗得也笑了一下,又沉默了片刻。
可欣忽然问:“妈,小姨那边……她知道你们的事吗?”
红娟想了想,点了点头:“知道。”
“那她……”可欣犹豫了一下,“她跟尽欢有没有过?”
“没有。”红娟摇头,“这我可以肯定,她跟你弟弟之间什么事都没发生过。”
可欣听了先是有些意外,随即像是想到了什么:“那小姨……她就这么接受了?”
“所以说,她是个懂事的姑娘。”红娟停顿了一下,又补了一句,“她嘴上不说,可她一直看着咱们这个家,该明白的不该明白的,她都看在心里了。”
可欣没再接着问。两个人靠坐在床上,灯芯轻轻跳了一下,影子在墙上晃了晃。
后半夜的空气凉丝丝的,可两个人的心却是热的。
深夜,院门终于被推开。
张惠敏拎着个布包进了屋,脚步放得很轻,怕吵着已经睡下的人。
推开门,她脚步顿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