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于宪的心腹,是幕僚,是于宪的知己与生死之交,与于宪为伯乐相马。
徐阳垂首坐在下方,身姿清瘦,眉眼间却透着一股过目不忘的锐利与沉稳,“回部堂,卑职看得一清二楚”
“此人的身影,和走路姿势,与小阁老一般无二。”
他口中的小阁老,就是失踪已久的谢晟。
此前于宪定下计策,明着招安,暗里布下天罗地网,派徐阳前往敌营与倭寇交涉。
这伙倭寇从来不止东瀛浪人,更有东南沿海武装海商、亡命海盗,乃至暗中分利的地方大族纠合而成,祸乱沿海数十年。
此次诱杀首领王植,本是摧枯拉朽的决胜一步,徐阳归来后却神色凝重,寻了个由头请于宪,余大达,万钊明移步前厅,屏退了左右所有侍从。
他的话像一块巨石砸进深潭,溅起的水花让在场三人的脸色都变了。
余大达猛地站起来,椅子腿在地上刮出刺耳的声响,他双手攥成拳头,青筋暴起:“我说怪不得!年初倭寇本来就要被消灭完了,结果年中竟然又开始猖狂起来!原来是谢晟那鳖孙在背后搞鬼!”
他气得浑身发抖,声音都在打颤:“老子在前线拼死拼活,死了那么多兄弟,结果他谢晟——堂堂小阁老,朝廷重臣,在背后给倭寇递刀子?!”
万钊明也坐不住了,铁青着脸站起来,胸口剧烈起伏:“狗日的!多少战士,多少百姓,多少家庭,因为倭寇家破人亡!我们在战场上浴血奋战,流的都是真血!他谢晟倒好,在后面享着由将士的血肉换来的安宁不说,还特么去通倭!”
他一拳砸在桌上,震得茶盏“哐当”作响:“这种人,该千刀万剐!”
两人骂完了,喘着粗气,齐刷刷看向于宪。
于宪坐在主位上,一动不动。
他低着头,盯着面前那张摊开的地图,目光却没有焦距。
烛火在他脸上跳动,映出他眼底那片深不见底的暗流。
“部堂大人,”徐阳开口,声音冷静得像一潭深水,“现如今,该怎么办?”
于宪沉默了很久,久到余大达忍不住想再开口,被万钊明一把按住。
终于,于宪抬起头。
“此事,”他开口,声音沙哑却沉重,“你们三个,谁都不许说出去。”
余大达一愣:“大人?”
“军心,士气。”于宪目光扫过三人,疲倦道“朝中重臣通倭,这种事传出去,会寒了将士们的心,会寒了百姓的心。”
“一个国家,当百姓对朝廷不信任的时候,那这个国家离灭亡就不远了。”
余大达和万钊明对视一眼,脸上的愤怒渐渐被凝重取代。
他们当然明白这个道理。
朝廷可以倒台一个阁老,可以抄家一个首辅,但不能让百姓觉得——朝廷烂透了。
徐阳点点头,神色平静:“属下明白。”
余大达和万钊明也点了点头。
于宪收回目光,看向徐阳。
徐阳对上他的目光,没有躲避,反而往前一步:“部堂大人,现如今倭寇群龙无首,正是一举剿灭的好时机。”
“至于小阁老的事,先派亲兵围住他们的大本营,把证据扣住。大人再把这件事先告诉晋王——作为您的投名状。”
于宪愣住了。
他看着眼前这个年轻人,看着他那双冷静到近乎冷酷的眼睛,忽然不知道该说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