整个人伏在地上,脊背剧烈颤抖,哭得像个无家可归的孩子。
谢重阳挥了挥手,让下人将碗筷收走。
仆人悄无声息地走过来,端走了那碗还剩一半的面。
于宪跪在地上,额头抵着冰凉的地砖,肩膀一耸一耸的。
谢重阳看着他,目光里满是不舍。
“去吧,秉正。”他轻声说,“去吧。”
于宪没有动。
“吾倒台了,”谢重阳的声音从头顶传来,很轻,很轻,“这倭寇就好灭了。”
“这粮草,再也不用担心筹不齐了。”
于宪伏在地上,眼泪把地砖洇湿了一片。
——回忆到这里,于宪终于回过神来。
他低头看着怀里那封信,信封已经被他的手指摩挲得有些毛糙了。
那个老人,在最后的时候,还在想着给他留一条后路。
良久,他轻轻开口,声音沙哑得像一片枯叶:
“老师……”
没有人回答他。
雨声,淅淅沥沥,落了一夜。
第64章昔年大小枯荣事,过眼浑如一梦中
景祐十七年八月,京城。
昔日门庭若市的谢府,如今冷冷清清。
朱红的大门上贴着封条,门前的石狮子还在,可再也没有人来摸它们的脑袋了。
一队队锦衣卫进进出出,抬着一口口沉甸甸的箱子,脚步声在空旷的街道上回荡。
此次查抄由内廷负责,锦衣卫指挥使蒋穆亲自坐镇,站在大门前,面无表情地指挥着。
“这箱抬左边,那箱抬右边,轻拿轻放,别磕坏了!”
沈河站在街角的一棵槐树下,伸着脖子往里张望。
终于跑出来了。
他这几个月都快被朱钦煜烦死了,这狗东西上辈子是502吧,这么能粘人的?!
今儿个好不容易听说他出门办事去了,沈河二话不说,拔腿就跑。
出来透透气,看看热闹,多好。
天天闷在家里,都快憋出蘑菇来了。
刚站定没一会儿,身后就飘来一道老实巴交的影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