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狱那边来了电话,说是赵青山得了胰腺癌,已经申请保外就医了。”他顿了下,解释:“前几年陈璟川在国外,国内联系人一直留的我的电话,刚回来没多久也没改过来,工作人员直接就通知我了。”
梁西卉不禁愣了下。
因为这确实是件大事,怪不得费孑亲自跑来一趟当面说。
他这段话里的两个重点恰巧她都知道——二狱是隶属于京北城南的一所监狱,而赵青山是陈璟川的生父,被他报警后亲手送进去监狱里的那个人。
费孑也正是知道她很清楚这些,才会干脆把这些事说出来的。
胰腺癌……这是没有多少活头了啊。
两个人对视一眼,竟有种心照不宣的默契——很‘恶毒’的替陈璟川和他母亲高兴着。
毕竟全世界对你伤害最深,你最讨厌的人哪怕是阴暗爬行的活在某个角落里,也没有彻底的消失来的干净。
这种龋骨附虫只有真的死掉,从此之后才真的是解脱。
梁西卉莫名想起高中迈入最后那个阶段的时候。
那是高三最后一个学期,假期很短,实验过了正月初八就开学。
刚碰面,梁西卉就觉得陈璟川有些不一样了。
并非是因为年节时分的‘新年气’。因为他连一件应景的红色衣服都没穿。
陈璟川依旧是平时的蓝白色校服,一张清俊的脸线条凌厉,眉目分明,气质干净到无以复加。
可有什么东西就是变了。
梁西卉能清晰地感觉到陈璟川那一贯平静如湖泊的态度,少了几分往日的疏离感,偶尔看向她的眼神更接近于‘随和’。
少年以往的眉眼中一直有几分浅淡的戾气,但此刻干干净净,仿佛体内一直被禁锢的灵魂终于释放,宛若卸掉了什么枷锁。
现在回忆起来,也许那就是陈璟川‘大义灭亲’,将他那个嗜赌成瘾家暴成性父亲赵青山亲自送进监狱的时间段。
做成了这件事,他心里只有喜悦和解脱的感觉——亲手把自己人生当中的‘负数’灭掉了。
这些年除了用拼命学习和打工来麻木自己,陈璟川找不到人生的出口。
可现在就不一样了。
只有赵青山彻底的离开,那一只始终拽着他下泥沼下地狱的手松开了,他才能真的活过来。
从这以后,少年好歹能和其他人站在一条起跑线上,或者……不至于当某些人再对自己说喜欢的时候,陈璟川会有一种心里喘不上来的压抑感。
有那样一个父亲,敢把谁的喜欢与爱意听进耳朵里。
那个阶段是陈璟川灵魂的一次被洗涤,也是他后期敢于回应梁西卉爱意的一切起端——
像是情人节的婚纱玫瑰,哪怕是最普通的一枝手工制作的花朵,她开口要,他就敢亲手送给她了。
毕竟陈璟川并不自卑于自己只是一个家境清贫的男生,该有的,他自己以后都能赚到,这点自信他还是有的。
但生而为人,他绝不能做一个家里有定时炸弹,还敢胆大包天到把她卷进来的存在。
梁西卉回忆起那个时间节点发生的种种细节,越想越觉得陈璟川父亲被判无期徒刑这件事对他们关系的影响甚远。
她忍不住问费孑:“赵青山以前到底对他们母子都做过什么事啊?”
和陈璟川上了大学交往那几年,梁西卉其实是有很多机会问这些过去的,甚至包括赵青山被捕入狱那些过程……
如果她想问,他应该都不会瞒着自己。
可她没有问。
因为梁西卉本质是个‘享乐主义者’。
她预感到了沉重晦涩便不想去面对,也不想陈璟川去一遍一遍的回忆揭开那些伤疤。
费孑闻言有些讶异:“你不知道?璟川没和你说过那些事吗?”
“是我没问过,但现在我想知道了。”梁西卉顿了下,抬眸看他:“你能说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