手机里传出一道带着哽咽的叹息。
“爸太没用,总是拖累你们。”
叶川鼻头猛地一酸,眼眶止不住地发热。
他吸吸鼻子,咽下喉咙里的不适,扬起嘴角,嗔怪地看着他,“哪有,爸才不是拖累,你是我和小玲在世上唯一的亲人,是我们的动力。”
“你在外面要照顾好自己,好好吃饭,不要舍不得花钱,别总想着攒钱给我们。”
叶成光声音发紧,对面的镜头里已经没了他的画面,只余细碎的吸气声。
“好了爸,我都记住了。”叶川强忍着泪水发出一声轻笑,“我还有工作要忙,先挂了。”
电话挂断的那一瞬间,泪水终于决堤,夺眶而出。
叶川赶忙用袖子捂住,缩在角落无声啜泣。
十一年前,原本是家里的顶梁柱的叶成光在矿井的一场事故中失去了一条右腿,萎靡不振了很久。
那时候矿井层层分包是常态。出事后,最上面的矿方会把责任推给包工头,包工头直接跑路找不到人了。矿方只人道主义地给补偿了一部分医疗费。
家里压力巨大,妻子宋梅果断扛起了所有的担子,毅然辞去小学老师的工作,独自离家去外面的厂子里打工。
后来叶成光也慢慢振作起来,在镇上做些零碎的手工活补贴家用。
好不容易一切都在好转,一家人勉强进入正轨,但老天似乎总是喜欢在人们即将抵达幸福时降下考验。
宋梅在叶川十三岁那年,因为橡胶厂的不规范操作意外患上急性白血病。
工厂赖账,不承认是他们的问题,叶成光架着拐杖四处维权未果,只能掏空家底,四处借钱。最后,宋梅硬撑着化疗了一年多还是离世了。
妻子的去世让好不容易振作起来的叶成光再次遭受重创,再加上这一年多的奔波操劳,他最终在葬礼那天当场病倒,从此一病不起。
这时的叶玲才刚过十二岁生日,全家的担子就此全部压在了十五岁的叶川身上。
他四处打工奔走,没有丝毫怨言,早早肩负起赚钱养家照顾妹妹的责任。
这么多年来,叶川从没抱怨过苦,也没喊过累,他只想多做些活儿多赚些钱,等叶成光的身体渐渐变好,等叶玲顺利考入大学。
除了在刚进入社会的那段时间,年幼的他常常因为遭受不公的待遇偷偷哭鼻子外,后面逐渐适应这个世界的规则后他就没再哭过。
可就在刚刚,在他听到电话里叶成光哽咽的声音响起的一瞬间,在外奔波这么多年里那些被他忽视的委屈和疲惫,突然排山倒海般涌来。
虽然现在回想起来也都不是什么大事,但对那时只有十几岁的他来说,每次都如临大敌,像天要塌下来一样害怕。
蹲在角落里的叶川一边擦着眼泪整理情绪,一边小声吐槽自己:
“真是的,都二十一岁的人了,又不是小孩子,这么大人了还动不动就哭,幸亏没被人看到,不然真是够丢脸的……”
这时,忽然一阵突兀的手机铃声响起。
叶川被吓了一跳,随即反应过来是自己的手机在响。
他深吸一口气,调整了下呼吸才接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