韩炜跟在他后面出了礼堂,追上去两步,跟沈霆屿并肩走,顿了顿,又嘴欠地来了一句:“哎,我刚才在字幕上注意到了,那男演员,是不是叫……温什么来着?”
沈霆屿脚步不停,语气冷漠:“你总结报告写完了?”
韩炜:“……”
他识趣地闭了嘴。
但走出十几步之后,韩炜还是忍不住偷笑了一声。
沈霆屿抬起眼来,目光凉凉地扫他一眼,没有说话。
韩炜识趣地退后半步,连忙摆摆手:“没没没,我就是想啊……你媳妇儿现在全国人民都认识了,以后这种戏肯定少不了,你可得做好心理准备啊。”
沈霆屿没接话,只是抬眼看了远处营房顶上那面在夜风里猎猎作响的旗,过了好一会儿才低声道:“她喜欢演戏,我就支持她。”他的表情,既像是在回答韩炜,又像是在自言自语。
韩炜“啧”了一声,摇摇头,拍了拍他肩膀。
回到营房已经快十点了,沈霆屿推开自己那间宿舍的门,没有开大灯,只在桌上拧开一盏台灯。
他坐下来,从抽屉里摸出一封信。
前两天刚收到的,许轻轻的字迹,薄薄两页信纸,写了她最近在《红牡丹》剧组拍戏的事,写京市的秋天到了,院子里那棵桂花树开了,满院子都是香。俩人来信的最末尾,她总是不忘俏皮地加上一句“记得想我哦~”。
沈霆屿又把那封信看了一遍。
末几,他拧开钢笔,又摊开一张信的信纸。
笔尖铁画银钩落下,写下“调职申请”四个字后,他手腕停了一瞬。
只停顿不到两秒,他又继续往下写。
这次落笔时没有丝毫犹疑,只是写到理由陈述那一栏时,笔尖顿了一下。他放下钢笔,靠在椅背里,看向窗外冀北的夜空。月光从窗户照进来,远处靶场亮着几盏灯,秋虫在草丛里鸣叫,声音细碎而绵长。
他重新提起笔,在那一栏写下了几行字,措辞严谨,行文规范,像是早就想好了该怎么写。
外头夜风摇着营房前那排白杨树,叶子哗啦啦响。
他把信纸折好装进信封,放进抽屉。
关了台灯,躺下来,闭上眼睛。
第二年春天,沈霆屿收到了调令。
他被调回距离京市一百八十公里的平津,任特种战备旅旅长。
他走的那天,韩炜站在营区门口送他,手里夹着一根烟,神色沧桑地说了句:“我就知道你不会长久留在这里的,你早晚回京市。”
他从京市调来,最终也会调回京市。
冀北这滩浅池,终究困不住他这条蛟龙。
沈霆屿笑了笑:“下次到京市述职,记得告诉我,我请你喝酒。”
“行,走吧。代我向弟妹问声好,等我结婚的时候,你俩可得来啊。”韩炜摆摆手,不愿像个娘们似的哭哭啼啼,转身往回走。
沈霆屿最后望了一眼待了三年的冀北驻地营区,把行李袋放进吉普车后备箱,拉开车门坐进驾驶座。
车子驶出营区大门,后视镜里,韩炜站在门口,朝他的方向挥了挥手。
作者有话说:
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