凤姐端来一盆水,温柔的替她擦拭。
平儿素念都不在,只余丰儿在隔壁照看巧姐。
“老太太走了也好,这会家业凋零,但说到底个个都在,至多病了困了。”凤姐将她脸上的一缕头发撩到耳后,低声道,“若后头走,白发人送黑发人,还不知要多伤心呢。”
她看着昏睡的人,尤小金眉头还皱着,也不知梦里在跟谁较劲,又因着什么伤心难过。凤姐抬手摸摸她的脸,那张脸似乎是迎上来般,反蹭了蹭。
凤姐心里一动。
这个人若是没了,自己该怎么办?
她垂眸,脑子里演练着这件比贾府溃败还要可怕的事,最终低低长叹。
“一个人的命有长有短,无疾而终自是幸事。可若撞见一个比烟花盛开还要灿烂的人,那随你一起如烟花散开也不错……”
凤姐俯下身,在她额头上轻轻印了一下。
尤小金蓦的睁眼。
她的脸离凤姐很近,对方的呼吸拍在她脸上,带来丝丝暖洋洋的轻风。被悲伤冲昏的头脑唤得清醒,尤小金噗嗤一笑,迎了上去。
她抱着凤姐,轻吻她嘴角。
最近的悲伤太多,只有对方能将这滔天的悲意压下去。
凤姐眼角微湿,明知不合礼制,也不反抗。
不知从什么时候开始,这个人也彻底成了她的救命稻草,在悲痛时抚慰,在伤心时缓解,在开心快乐时,让幸福浓度加倍。
一吻不停,门外又下起雨,将不远处声声悲泣掩去。
雨声之后,隐藏着看不见的危机。
“啪”的一声,门被推开。
二人一惊,同时回头,目光落在大门口,站着一个湿漉漉、眼神惊愕的人。
那人瘦了很多,惨白瘦削,肉眼可见的受了不少折磨。他瞪大眼,盯着尤小金与凤姐,那愕然与悲伤眨眼间变成抑制不住的怒火。
“贱人!□□!你们俩,你们俩……”
贾琏声音在颤抖。
凤姐与尤小金愣在原处,一时间皆做不出更合适的反应,只能呆呆看着那个人。
他大踏步冲进来,一把掀开尤小金的被子,抬手就打人,凤姐反应很快,狠推贾琏,让他一巴掌没打到。
贾琏被推了个趔趄,更加愤怒。
“你们两个贱人,你们……不知廉耻!”
“你是我的妻,你是我的二房,你们两个女人……女人怎么能……”
他指着凤姐,手指颤抖的厉害:“你是我明媒正娶迎进来的贾家媳妇!你跟她……你跟她……”
“你不嫌丢人我还嫌丢人!!”贾琏暴喝出声,转而看向尤小金,摇曳的烛火里,那张清俊的脸极端扭曲,折叠。
“还有你!我娶你,疼你,钱给你……让你进门是伺候我!不是勾引我老婆的!!!”贾琏声音嘶哑,来回踱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