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没有离开,而是在床边坐了下来。
房间里只开了一盏昏暗的夜灯。沈归年看着江不问即使在睡梦中依旧微微皱着的眉头,和因为趴在桌上睡而压出红印的脸颊,沉默了很久。
“理论上,我应该是要打你一顿的。”沈归年的声音在寂静的夜里响起,很低,很平静,听不出喜怒。
“我教训孩子的时候,你不仅帮不上忙,还总是拖后腿,唱反调,甚至背着我帮她作弊。”他顿了顿,目光落在江不问脸上,“我说过很多次了,囡囡不是正常的小孩,她是一只‘妖’,是我用精血和咒法造出来的。她对很多人类的感情、规则,都还处于懵懂的摸索和学习的阶段。这个阶段,该严厉的时候必须严厉,该立规矩的时候绝不能含糊。”
“你总是心软,总是纵容。等她摸清了你的脾气,学会了蹬鼻子上脸,有恃无恐,到时候,头疼的还是你。”
“2000字检讨,对她来说,真的不多。她纯粹就是犯懒,知道你会心软,在欺负你呢,小笨蛋。”
沈归年说完,等了一会儿。
床上的江不问似乎睡得正沉,毫无反应,只是无意识地翻了个身,把被子拉起来,蒙住了脑袋,像是在逃避什么。
沈归年伸手,轻轻扯了扯他蒙住头的被子,没用力。
“江不问,”他叫他的名字,声音里多了一丝无奈和更深沉的东西,“你是想把囡囡,当成小时候的那个‘江不问’来养吗?”
“想给她你没有过的、无条件的宠爱和纵容,想让她不必经历你经历过的孤独和委屈,想让她永远做个快乐无忧的小孩?”
“江不问,你睡了吗?有没有在听我讲话?”
沈归年又停顿了片刻,似乎在组织语言,又似乎在犹豫该不该说下去。
最终,他还是低声说了出来,声音比刚才更轻,却一字一句,清晰无比:
“我说,你不必……把自己的遗憾,弥补到任何一个人身上。”
“即使是我们的女儿,也不应该成为你弥补童年遗憾的替代品。”
“你应该……补偿在你自己的身上。”
“你小时候缺什么,我们现在就去买。你小时候被谁欺负了,受了什么委屈,我们现在就过去,找到那个人,把账算清楚,把气出了。”
“江不问,你应该对自己好一点。”
“真的,好一点。”
他说完,又静静地坐了一会儿。
床上的江不问依旧蒙着被子,一动不动,呼吸平稳,仿佛真的睡着了。
“……好吧。”沈归年轻轻叹了口气,伸手替他把被子往下掖了掖,露出他闷得有些泛红的脸颊和紧闭的眼睛,“我不打扰你了,睡吧。”
他站起身,走到门口,轻轻带上了房门。
咔哒一声轻响。
房间里重新陷入寂静。
过了好一会儿,被子下,江不问的身体才极其轻微地颤抖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