初辰认得,那是余妈妈的药箱。
余妈妈是杨夫人自云南老家带过来的旧人,她听娘亲说过,余妈妈家世代医药,她的父亲是隐居的医药高手。事实上,余妈妈的医药功夫也十分了得,她们一家的身体健康,日常都是余妈妈亲自料理的。
可是初辰不明白,余妈妈为什么突然在这个时候,不去迎接宫里的人,不去为娘亲守灵堂,却拿出了这个小箱子。
她看着余妈妈从箱子的最底部拿出了一个白玉小瓶,当余妈妈看向她时,她清楚的看到了余妈妈眼里的担忧,悲伤,在下一瞬尽皆变成了果断。
突然,余妈妈将瓶中药水全部泼于初辰脸上。
毫无防务的初辰被吓了一跳,只觉脸上先是一阵冰凉,瞬间火辣辣的,像是要燃烧起来,有些痛,她立时闭上眼睛便要摸向自己的脸。
一双粗糙苍老的手有力的抓住了她的手腕,制止了她的动作。
初辰睁开了眼,半天之间,余妈妈眼角的皱纹似乎全被秋风吹了出来,苍老了好几岁。
她急切的晃了晃初辰,快速道:“孩子,你听好了,外面来的是宫里的人,你娘亲不明猝死,你父亲在边疆生死不明,都与宫里有关系,今日不管是福是祸,你都要想办法带着妹妹好好的活下去,等你父亲回来!”
初辰还未反应过来,身边的香梅盯着她的脸却突然惊吓的大叫一声。
初辰自香梅的眼中看见了恐慌,她稍稍移过头,看见了对面的铜镜。
只见镜中的那名少女,一身素色孝服,黑发垂于肩上,略显凌乱,可是那原本白白嫩嫩,吹弹可破的皮肤,此刻却是一块一块,大大小小的布满红斑。
那红色自皮肤里渗透出来,甚是自然,如同天生印记一般,不仅看不到初辰原本的相貌,反而连一般人都不如了,还有些恐怖。
余妈妈听得香梅的惊叫声,转过头,目光凌厉的瞪了她一眼,又继续对初辰道:“别怕,妈妈刚刚泼在你脸上的是一种药水,水洗不掉,旁人望去只当是天生的胎记,你容貌太过与小姐相像,可别被宫里的那位看见了,待日后一切过去,你若想去掉它,只需用凤仙花根煮水敷面即可!香梅!”
香梅听得姑姑唤她,忙应了一声。
“香梅,你虽愚钝,却也是个好孩子,以后,若是姑姑不在了,要好好的服侍两位小小姐,记住没!”
香梅只比初辰小上半岁,性子虽是有些愚笨,但听得姑姑这般交待,也知道今日说不得是会有大祸,含着泪答应了下来。
余妈妈正还要说什么,突然听得外面传来响亮整齐的脚步声,接着只听得咣一声,门就被踹开了。
初辰记得,当时,光线自被踹开的门中倾涌而进,有些刺眼,余妈妈将她和香梅护至身后,微微眯起眼看向门外。
一片明黄的衣角自门外出现,接着一个高大挺拔的身影缓缓的行至屋内。
初辰抬起眼,便看到一个白净无须的中年人,五官俊美,黑发整齐的束起,戴着一顶双龙戏珠的头冠,身着金钱刺绣五爪金龙蟒袍,腰间一束龙纹束身,挂着九龙镂空白玉佩,此时他正看着余妈妈,目光复杂,仿若陷进了无穷尽的往事之中。
一时之间,屋内安静异常,似是连呼吸声都停止了。
“大胆!见了当今圣上,居然不行礼!”
一声呵斥声传来,自这名男子身后传来。
而后,从门外又进来一名女子,发髻高耸梳成牡丹髻,正中央戴着凤飞九天玛瑙如意镂空冠,左右两支凤穿祥云金步摇,凤凰口中细细碎碎的扶苏长长垂下,落在肩上,耳畔一对金丝凤缕赤珠耳环,行动间叮咛做响。身着明黄百鸟朝凤服,长裙拖地而下,其上镶着各色宝石,在光线下光华无数,双臂间挽着一束赤金绞云纱,珠光宝气之中,那张脸生的并不是倾国倾城,却也较一般女子秀美,圆圆的脸庞上涂着一层脂粉,却遮挡不住眼角若隐若现的细纹。
来人正是当今皇上楚元以及皇后。
初辰与香梅被余妈妈拉着一同跪下,却只听得圣上一声叹息,
“余妈妈,十六年未见,你老了,朕,也老了……”
余妈妈却并不接话,只低下头,似是未听见一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