母妃死的时候,手里攥着一个线轴。
她喝了皇帝赐的毒酒,十根手指发黑,皮肉腐烂进纯白色的线轴:被收尸的宫人费力掰开后,在空荡的宫殿发出锦帛被扯开的声音。
“你骗人。”床榻旁只点了一支蜡烛,我脱下了寝衣躺在床上,看着豆大的亮光透过床幔,落在我的手背上,留下一条细长波动着的阴影。
我的大宫女扶胭在帮我扇扇子。她被热坏了:发丝黏在她的后背和胳膊上,晶莹的汗珠从锁骨滑下来,挂在她丰满,微微下垂着的乳房上。
她也没有穿寝衣,暗红色的乳头圆润而平静,与我的唇舌近在咫尺,像悬吊着的两根绳套。她脖子上戴着母妃留下来的玉佩,陷在她的乳沟里。
“我骗你干嘛?当时我就站在旁边,整个人几乎要被毒药烂的化掉了。”扶胭帮我摇着扇子,搅动聊胜于无的凉风。
“你那时候还是一个小婴儿呢,被我抱在怀里,哭的很可怜。”
她重复了一遍:“你那时候还是被我抱在怀里的小婴儿呢。”
“在我母妃的家乡,线轴是长寿的象征。”我不欲与还小我几岁的扶胭纠结,也无心查处这是哪个宫人给她散播了这样的传言,伸手摸上她柔软的小腹,强制她同我并排躺在一起。
“如果抓周抓到了线轴——”
“你已经讲过了。”扶胭捏住我的指尖,试图打断我。
苦夏闷热,入夜也不见凉爽。她的手指仍然是冰凉的,带着一点微弱的湿意:她翻了个身把我俩交叠着的手压在床上,把头埋进枕头里。
“殿下,我想要睡下了。”声音闷闷的,她在撒娇“我们明天再来讲这个故事好吗?”
蜡烛摇曳着,我的困意被烫出一个又一个洞来。
“我的母妃是上吊死的。父亲赐了她白绫,在我当上太子的那天。”
扶胭被我逗笑了,但她似乎太困了,只是抽出手,闭着眼轻轻捏着我的脸颊。
“好,那她在哪里吊死呢?在正殿的大梁,还是…?”
“在冷宫里发了疯撞墙死了,被野狗吃的只剩下半截脑袋。”
扶胭睡着了,我还在自顾自地说着话。
御书房的先生说,我到了该婚娶的年纪。
“林家的二小姐不错,他哥哥正是朝廷里最年轻的重臣。你应该趁着秋狝向皇帝一展身手,好让他重视起来你的婚事。”
“如果我娶了林二小姐当王妃,你会生气吗?”
扶胭在帮我缝外袍,黑色的针线上上下下,她的嘴角始终是一条平直的线。
我不要这样。我不要扶胭这个样子。我在心里想。
“我为什么要生气,殿下?”
“你应该生气的。”
“殿下想要我生气吗?”针线的飞舞停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