队伍进城的时候,天已经大亮了。
张艺没有直接回柳巷,而是让赵虎把队伍带到了知府衙门。
胡大人已经在门口等着了。
“张老迪。”胡大人迎下石阶,目光在张艺身上扫了一遍,在他衣袍上那些干涸的血迹上停了一瞬,眉头微微皱了一下,但没有多问,“进去说话。”
后堂的门关上了。
茶已经沏好了,摆在桌上,热气袅袅地升起来,在晨光里打着旋。
“周世安的事,”胡大人终于开口了,声音不大,带着一种疲惫的、无可奈何的沙哑,“你打算怎么办?”
张艺端起茶盏,喝了一口。
茶是刚沏的,烫得很,舌尖被烫了一下,微微发麻。
他放下茶盏,慢慢咽下去,才开口:“周世安指使黑风寨的土匪绑了我的家眷,逼我交出香水配方。胡大人,这是不是什么罪?”
胡大人转过身,看着他,苦笑了一下。
“绑架勒索,勾结匪类,按顾朝律,轻则流放三千里,重则斩监候。”他顿了顿,“可周世安已经死了。”
“他死了,周家还在。”
胡大人的眉头皱得更紧了。
他走回桌边坐下,端起自己的茶盏,没有喝,只是捧在手心里,感受着那点温度。
他的手指在茶盏边缘来回摩挲着,指腹上有一层薄薄的茧,是常年握笔留下的。
“张老板,”他的声音压得很低,“周家在香风城经营了几十年,根深蒂固。周世安是死了,可周家还有旁支,还有姻亲,还有那些靠着周家吃饭的商户。你若是想把周家连根拔起——”
“我没有想把周家连根拔起。”张艺打断他,“我只是想让胡大人知道,周世安干了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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胡大人抬起头,看着他。
“周世安勾结土匪,绑架良家妇孺,这是事实。”张艺的声音很平,没有起伏,“他的死,是他自己找死。至于周家——胡大人秉公办理便是。”
胡大人看了他很久。
“秉公办理,”他把这四个字念了一遍,嘴角微微动了一下,不知道是笑还是别的什么,“张老弟,你这话说得轻巧。”
他放下茶盏,站起来,又走到窗前。阳光比刚才亮了一些,照在他脸上,把那些疲惫和皱纹都照得无所遁形。
“周世安死了,周家肯定不会善罢甘休。他们会查,会问,会想方设法弄清楚那天晚上在黑风寨到底发生了什么。”他顿了顿,“如果他们查到你头上——”
“他们查不到。”
胡大人转过身,看着张艺。张艺坐在那里,茶盏端在手里,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胡大人,”张艺放下茶盏,“我昨天一天都在府里,哪儿都没去。黑风寨的事,我也是今天早上才听赵虎说的。”
胡大人愣了一下,然后慢慢地、慢慢地笑了。那笑容里有释然,有佩服,还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像是松了口气的轻松。
“对,”他点了点头,“你昨天一天都在府里。我让人去查过了,柳巷那边的人都可以作证。”
两个人对视了一眼,都没有再说话。
后堂安静了一会儿,只有茶盏里冒出的热气在空气中缓缓升腾,和窗外偶尔传来的鸟叫声。
“胡大人,”张艺开口了,“我还有一件事想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