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日一早,张艺换了一身新裁的月白色长袍,腰间系一条银丝带,挂了一块成色极好的玉佩。
头发用白玉冠束了,脚蹬一双黑色缎面靴,整个人看起来倒不像个商贾,更像哪家书香门第出身的公子。
马车到了城南清音阁门口。此处他来过一次,那次是沈映秋请他来的——问那几句诗的出处,当着他和顾娘子的面。
一个青衣小厮迎上来,躬着身子,恭恭敬敬地引路。
穿过一道月亮门,绕过一丛翠竹,便到了后院。
后院比前院大得多,一汪小湖,几株垂柳,湖心有一座亭子,四面挂着竹帘。
亭中坐着两个人,一人着月白长裙,一人着淡青褙子。
张艺走到湖边,在亭外站定,躬身行礼:“草民张艺,见过两位。”
“张公子不必多礼,请进来坐。”
张艺踩着石板小路走进亭中。竹帘在他身后落下,隔绝了外头的视线。石桌上摆着茶盏和一碟桂花糕,茶还冒着热气,显然刚沏不久。
沈映秋坐在顾长宁对面,手里拿着一把绢面团扇,扇面上画着一枝红梅。
她今日穿了一件淡青色的褙子,头发挽了一个简单的髻,插一支碧玉簪,脸上未施脂粉,素面朝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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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的眼睛从张艺进来那一刻就一直落在他身上,目光里有审视,有探究,还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像是想从他脸上找到什么东西的执拗。
“张公子,请坐。”顾长宁指了对面的石凳。
他在石凳上坐下。石凳冰凉,坐了有些不舒服,但脸上没有流露出来。
顾长宁端起茶壶,亲手给他倒了一杯茶,动作不紧不慢,姿态优雅得像一幅画。茶汤是浅绿色的,几片茶叶在杯中缓缓沉浮,清香扑鼻。
“张公子,这一向可好?”她问。
“托殿下的福,一切都好。”
顾长宁嘴角微微翘了一下,那笑意很淡,淡到几乎看不出来。
“倒是个通透的。本宫在香风城住了三个月,见了许多人,能一眼认出本宫身份的,你是头一个。”
“是胡夫人告诉草民的。”
“胡夫人是个直肠子。”顾长宁端起茶盏抿了一口,放下,“但她眼光不错,看人看得很准。”
张艺没有接话,端起茶盏也抿了一口。茶是好茶,比他平日喝的那些粗茶强出太多。
沈映秋坐在对面一直没说话,扇子在手里轻轻摇着,目光却始终落在张艺身上。
她看他的眼神跟上次不一样了——上次是好奇,是探究,是一个读书人遇见好诗之后的兴奋。
这次多了几分审视。
张艺感觉到了那道目光,但没有看过去。
顾长宁放下茶盏,语气平淡地开了口——像是在说一件无关紧要的事,但张艺听得出,每个字都是斟酌过的。
“这三个月,本宫在香风城各处走了走。见了些人,听了些事。你那个圆珠糖,本宫尝过了,味道很好,不像是顾朝的东西。你那个香水,本宫也闻过了,香气清雅,也不像是顾朝的东西。”
“殿下见多识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