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人真烦。
被捂嘴的多吉雅提在嗓子眼的心几乎也是一瞬间放下了一些进了胸腔。紧绷的身体有了一瞬间的放松,他握住了窦棠婴的手,心有余悸——
这人真疯。
他几乎以为他要死了。
他虽然不知道这种类似仇恨类似杀意的情绪是什么,但窦棠婴受伤这件事令他很痛苦……
他不想他疼,他不想他露出痛苦的表情,这样让他……
让他……
多吉雅把窦棠婴拢在怀里,眼底的眷恋只有旁人可知。
“吉雅…”
窦棠婴窝在他的怀中也是自在,他哪都不疼就是绵软无力,他是不是又要高反了…
多吉雅给他喂了几口热水,小麻雀又昏了过去。
他的小麻雀很勇敢,他又一次为了自己付出生命……自己不值得啊……他怎么这么好?
多吉雅不由自主地轻撩起窦棠婴的头发……
回想起那一日,窦棠婴像一只受伤的麻雀跌在寺门前奄奄一息的模样,和如今还真是异曲同工——
含糊的嘴里始终只有两个字,只是声线里包含了不一样的语调和情感:
吉雅。
此刻,他垂下头轻吻他的额头……在多吉雅自己都没有意识到的时候。
“呜…”藏獒白玛也在他的身边,脑袋耷拉着耳朵搭在床边守着窦棠婴。
一只手背上布满深褐色老年斑的手慈爱地揉了揉它的脑袋让它放心。
卓玛奶奶就是藏獒白玛的主人。
卓玛奶奶也抚摸了多吉雅的头,也抚慰着他紧绷而颤抖的灵魂,他来时就跪在自己的门前,求她帮忙。
而且,无法用言语描述的命运的玄妙。
他们救下的居然就是她的白玛。
卓玛奶奶立即叫来了村里的土大夫,泽旺大叔给窦棠婴看了全身后,给了多吉雅几份外敷内服的藏药,还占卜后就说他不会有大碍。多吉雅不放心,可当下却也没有更好的方法,荒郊野岭有个乡村大夫已经是不幸中的万幸了。
一觉醒来,蜷缩在藏袍里的窦棠婴拉下衣缘探出一双窥探世界的眼眸,他不知道这里是哪…四处土墙昏暗,一个火塘熨着温热的牛粪饼,发出滋滋的火声。
窦棠婴缓缓坐起,他揉了揉胸膛,闷痛未消,此刻香布拉开,夜色涌进,一个藏族奶奶端着什么而进。
佝偻的老妇人把汤碗慢慢端来的时候虔诚极了,仿佛在对待一个活菩萨。
奶奶不会说普通话的薄唇里慢慢缓缓念着伟大、伟大,一听就知道她不会说普通话的发音里是刚刚学会的咬字。
窦棠婴倒是没觉得自己多伟大,反而因为这件事他昏迷了一夜,补充了睡眠。
他现在的心情舒畅了许多。睡眠障碍的人会为了睡眠不择手段,如果这样能去自己睡着,受点伤而已,比生不如死要轻松许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