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无人敢扰。
终在一日清晨,乌篷船泊近一座依山傍水的巨城。
城垣绵延如龙伏,正中城门高悬匾额,书万象二字,笔意缥缈,似蕴星辰轨迹。
城中人流如织,修士多于凡民,长街上店铺林立,符箓、法器、丹丸琳琅满目,空气里灵气氤氲,连风都带着书卷与墨香。
城后群峰耸峙,主峰半腰云霞缭绕,千百级白石阶蜿蜒入云,阶尽处殿阁错落,飞檐斗拱间隐见阵法流光,正是云笈书院所在。
谢斩慈跃下船板,未入城门,而是径自向山行去。
两名值守弟子着黑金院服,襟绣星斗纹样,见他近前,左侧少年横臂一拦:“书院重地,可有信物或荐帖?”
谢斩慈摊开掌心,星坠子静卧其间,白子内星云雾气流转,映得日光一淡。
两名弟子面色顿肃,对视一眼,齐齐拱手:“原是贵客,少公子早有交代,持此物者,可直入观星台。”
右侧弟子取出一枚玉符捏碎,一道清光裹住谢斩慈,眼前景物骤花,再定神时,已置身峰顶平台。
四野云海翻涌,远处殿阁如浮云端,平台中央立着九根参天玉柱,柱身刻满周天星图,地面铺青玉砖,镌日月星辰轨迹,俨然一方露天星盘。
风过云开,一人负手立于星盘中心。
他今日未披大氅,一袭干练的黑金窄袖劲装,星斗纹随袖摆流动,金冠束发,眸似含星。
他未回头,只轻抬手指,一枚黑子自袖中飞出,与谢斩慈掌中莹白如玉的星坠子凌空呼应。
“谢道友。”陆观爻淡然一笑,“我等你多时了。”
谢斩慈收拢掌心,将那枚星坠子握紧,冰凉的触感渗入肌肤。
“观爻公子知道我会来?”他开口,声音比这峰顶的风更冷几分。
陆观爻终于转过身,那双含星眸子里笑意浅淡,仿佛早已看透层层迷雾后的轨迹。
他从袖中摸出折扇,倏然一开,悠然道:“自然。”
“不如说,我陆观爻亲口相邀之人,竟然过了小一年才到书院做客,才是罕事。”
谢斩慈眉心微蹙,不接话,只等他下文。
陆观爻轻笑一声,合扇点向身前虚空。
霎时间,九根玉柱上星图逐一亮起,青玉地砖上镌刻的日月轨迹仿佛活了过来,清辉流淌,汇聚于谢斩慈足下。
“当日初见,我便说过,你命格特异,不再算中。”他语调悠缓,眸中星芒闪烁,“今日既至,不妨再观一局。”
他并指一引,谢斩慈掌中星坠子自行飞起,悬于星盘正中,莹白棋子吞吐星雾,竟牵动四周星辉,化作无数细碎光流,环绕谢斩慈盘旋不休。
陆观爻神色渐凝,折扇在指间翻转,每一次变动,星流轨迹便随之扭转。
他望着谢斩慈,眼底那抹玩味笑意慢慢淡去,取而代之的是一丝真正的讶异。
“怪哉。”他低声自语,“你仍与这方天地格格不入,可如今,却凭空多出一段因果,将你系于此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