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裹着被子坐在床边,身体微微发抖,但脸上的表情是平静的。
那种刻意的、用力维持的、快要维持不住的平静。
她的嘴唇在抖,她的睫毛在抖,她的手指攥着被角,攥得指节发白。
但她没有移开目光。
她就那样看着他,用那双被绯红色染过的、还没有完全恢复过来的眼睛,看着他。
卡戎张了张嘴。
他想说什么。
他想问为什么。
他想问她是不是疯了。
他想问她知不知道自己在做什么。
他想问她还记不记得自己是谁。
但他什么都没说。
因为他看见她的眼睛里,有什么东西碎了。
那种碎,不是突然的、剧烈的、惊天动地的碎。
是那种细微的、安静的、从内部开始的碎。
像冰面上的第一条裂纹,你不知道它是什么时候出现的,但你知道,从这一刻起,这块冰再也回不到原来的样子了。
他就那样看着她。
她就那样看着他。
中间隔着那个趴在地上、浑身秽物的男人,隔着那件被扔在地上的旧外袍,隔着那些还没来得及说出口的、已经不需要再说的东西。
啪——
门口传来瓷器破裂的声音。
很脆,很尖,像一根针扎进这凝固的空气里。
三个人同时看向门口。
阿菈贝拉站在门槛外。
她的手里还端着一个托盘——不,曾经端着一个托盘。现在那个托盘已经碎在地上,鱼饼滚了一地,有一块滚到了她的脚边,沾上了泥。
她看着屋里的一切。
看着裹着被子坐在床边的露珂娅。看着趴在地上、浑身秽物、赤身裸体的父亲。看着站在屋子中央、满手是血、眼睛通红的卡戎。
她的嘴微微张着,像一条被扔上岸的鱼。
她的脸色从红变白,从白变青。
她的嘴唇在抖。
“卡戎……?”她的声音从喉咙里挤出来,沙哑的,颤抖的,像一根快要断的弦,“……你……你在干……”
她没有说完。
因为她看见了那件旧外袍。
黑色的,好像是很多年以前的,她见过的。
露珂娅穿过的。
她记得那件外袍,记得那个女人披着它站在暮色里,靠着一棵老树,等待出门的卡戎回来。
她的目光从那件外袍上移开,移到床上,移到裹着被子的女人身上,移到她那乱糟糟的头发、红肿的嘴唇、还有脖子上那些——
那些痕迹。
她的瞳孔猛地收缩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