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一道深深的、像被某种力量从孔洞边缘拖拽出来的拖痕。
它延伸了很远,很远,直到消失在那些翻起的泥土和碎裂的石块之间。
在那拖痕的尽头——
静静躺着一个女人。
她有着黑色的长发,姣好的脸庞,娇小的身段,身上的衣物残破不堪,但还勉强可以遮蔽身体。
海浪一遍一遍温和地轻吻着她的身体,像在试探这具躯壳是否还残留着生命的余温。
她就那样静静躺在乱石滩上。
“啊啊,想不到你竟然活了下来。”
一道轻佻的、柔媚蚀骨的声音传来。
她长长的睫毛颤抖了两下,随后缓缓睁开了眼睛。
映入眼帘的是一个身着白色亚麻长裙、头戴月桂叶冠冕的女人。
白色的长发如瀑布般垂落,绯红色的眼睛像两枚被磨亮的宝石,五官精致得不像凡人,每一寸轮廓都仿佛被某种超越人间的审美所雕琢。
“你是……”她挣扎着起身,随即发现自己的声音变得有些奇怪——太清丽了,太柔软了,像溪水流过鹅卵石。
她下意识伸手去触碰颈部,却没能触碰到那个熟悉的、属于喉结的轮廓。她的手指停在那里,像一只迷路的鸟,不知该落在何处。
“我这是……?”
“正式做一下自我介绍吧,”那宛如美神化身的女性将秀发一甩,那双蛊惑人心的眼睛盯着她,嘴角微微翘起,“妾身名为阿芙洛缇丝。当然,我还有另一个广为人知的称呼——”
“爱之神、美之神、欢愉之女神。”
……-
名字出口的一瞬间,她只感觉全身受到了灼烧。
每一寸皮肤都在呐喊着痛楚,每一片皮肉都在诉说着苦难,像被一只看不见的手从内部点燃,火焰沿着血管和神经蔓延至每一个角落。
她仿佛看到整片天空变得阴沉,仿佛看见一轮高悬着的、绯红的残月,仿佛看到了阴影之中藏匿着的无数饱含嘲弄的眼睛。
灼烧感逐渐汇聚在一处,汇聚在她的小腹上方,凝聚成了一个由眼睛和酒杯组成的、邪异扭曲的爱心图案。
那图案像活物一样脉动了几次,然后缓缓沉入皮肤之下,隐没不见,只留下一种隐约的、被烙印过的温热。
紧接着,大量杂乱的知识涌入了她的脑海——像决堤的洪水,像被撕裂的堤坝后积蓄已久的暗流。
那些知识不是文字,不是图像,而是一种更直接的、更本质的“知道”。
她知道自己的处境了,知道自己发生了什么,知道这具身体属于谁。
她知道她不再是“他”了。
她的眼前似乎出现了一面虚幻的镜子,从那面镜中,她看到了自己现在的模样。
黑色长发,湛蓝眼眸,身材娇小。
姣好的脸庞上,原本属于露珂娅的柔美线条中,多出了几分属于卡戎的英气——眉骨的弧度,下颌的轮廓,嘴唇抿紧时的习惯。
两张脸像两幅被重叠的画,在同一个画布上,呈现出一种奇异的、既熟悉又陌生的和谐。
“我……变成了露珂娅?……”
她听着来自自己口中的、那道清丽的、属于露珂娅的声音,难以置信地喃喃道。
那声音里有一种空洞的、像被掏空了芯的蜡烛那样的回响。
“不完全是。”
阿芙洛缇丝在她面前蹲下来,白色的裙摆在潮湿的石头上铺开,像一朵盛开的花。
她歪着头,绯红色的眼睛里映出“她”此刻的模样,语气轻得像在聊一件无关紧要的小事。
“你的灵魂——或者说,卡戎的灵魂——随着那块属于“欢愉”的神骸,一起进入了这具身体。而露珂娅的灵魂……”
她顿了顿,伸出一根手指,轻轻点在“她”的眉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