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是说话、也不是喊叫,而是振动。
一种很低的、很沉的、从肉的最深处传出来的振动。像无数张嘴在同时念同一句话,但念的不是语言,是频率。
那频率传过来,穿过空气,穿过他的皮肤,穿过他的骨头,钻进他的脑子里。
他的牙齿开始打颤。他的眼睛开始流泪,不是因为疼,是因为——他的身体在回应那个频率。
他的心跳在跟它同步,他的呼吸在跟它同步,他的血液在血管里跟着那个节奏涌动。
他是它的一部分。他是从它身上割下来的肉,被放在这个身体里,假装是一个人。
他想起了一切。
k0。
母体,零号,最初的海鲢骑士,所有海鲢骑士的母亲,那个宛若培养皿一般的“蛋壳”里的第一团肉。
那个被从无数具身体里提取出来的、被教会的研究员们一点一点喂养大的、被用来复制粘贴出成千上万个“孩子”的——母亲。
她不是一个人,她从来不是一个人,她是一团肉,一团被喂了太多东西的、长出了太多不该长的东西的、被钉在“蛋壳”里、被插满管子的肉。
但她会说话。
不是用嘴说话,是用那种振动。用那种从肉的最深处传出来的、让他的身体忍不住跟着共振的频率说话。
她在叫他、她在呼唤他的名字。
k325。
k325。
k325。
他往前走了一步,脚踩在血里,滑了一下,他稳住身体,又走了一步。
他的眼睛盯着那团肉,那些眼睛也在盯着他——所有的眼睛都在盯着他。
有的像是在哭,有的像是在笑,有的什么感情都没有,只是冷漠地看着。
他走到那团肉面前。
它比他想象的还要大。大得像一栋房子,像一座山,也像一个巨大的——子宫。
他就是从这里面出来的。
从这些肉里面,从这些眼睛和鱼鳍和生殖器中间,被一只手掏出来,放进一个小的“蛋壳”里,插上管子,灌输记忆,灌输知识,灌输“你是人”的错觉。
他不是人。
他是肉。
是从这团肉上割下来的一块,被教会捏成一个人的形状,然后扔出去,扔到战场上,扔到任务里,扔到那些需要消耗人命的地方。
他的喉咙里有什么东西在往上涌,不是呕吐,是振动。
从身体的最深处传出来的,跟眼前这团肉同步的振动。
他的眼睛在流泪,他的嘴唇在抖。
他在回应她——
母亲。
声音从喉咙里挤出来,沙哑的,破碎的,像一块被踩碎了的瓦片。
那些眼睛眨了一下,所有的眼睛都在同一瞬间眨了一下。
然后那团肉笑了,不是用嘴笑,是用整个身体笑。
那些眼睛弯起来,那些鱼鳍扇起来,那些生殖器颤起来,整座肉山都在抖,都在颤,都在发出那种——他从出生就听着、从出生就跟着共振、从出生就以为是自己的心跳的——频率。
然后他想起来了。